「這件事很重要。這個男人應該在您這裡買過這個東西。」黃粱把在小區花壇中發現的彈弓拿出來,拍在這男人面前。這次這人總算是捨得抬起頭看向那個彈弓。只看了一眼,他用確切的語氣說:「這東西的確是我做的,怎麼落到你手裡了?」
「我撿到的。」黃粱微微一笑,把彈弓拿回手中,「想打聽一下對從您這兒購買這把彈弓的人,您還有印象嗎?」
「沒啥印象,我一向只記東西不記人。你要是對這東西不感興趣,我可以把它買回來。200塊,你愛干不幹,不幹就走。」
「我可以給您500塊,這個彈弓也一柄還給您,我只需要您稍微回憶一下。」黃粱用手點著檯面上那張列印出來的照片里的神秘男人。
彈弓張盯著找上門來的黃粱看了足足一分鐘,才無可奈何的拿起了那張照片,他明顯不是因為黃粱承諾的500塊錢而心動,只是不想浪費更多時間。
盯著照片中的人看了片刻,這個手指粗厚卻又異常靈活的男人嘀咕道:「我好像是見過這個人。」
「好像嗎?」
「他可能也就來過一兩次。這東西我做出來後一直沒賣出去,就時不時的發在朋友圈裡,也不知道這個人怎麼就看到了,然後就找了過來,說打算出錢買下來。我記得第一次出價是300塊,我覺得低了,就沒賣的。這人當時也沒還價,掉頭就走。第二次來的時候,他出到500塊,我就讓給他了。反正東西只是我閑得無聊隨便做的。」
「原來如此……他是用現金付款的嗎?」
男人傲慢的說:「對,給的現錢。我給他寫了張收據,然後就讓他回去,等我這邊把貨寄給他……」
「寄給他?」黃粱眨了眨眼,「您和他不是一手交錢一手交貨的嗎?」
「他第二次來時,這彈弓不在我店裡,被我拿回家放起來了。我家裡專門有個箱子,就放這些賣不出去的物件。我是沒想到這東西還能賣出去。」
「那您肯定有他的地址吧。」黃粱急切的問。
「應該有吧,忘了。」
「您能看看過往的寄件信息嗎?」
「你著急找這人幹嘛?」男人不耐煩的問。
「因為這事關一個上小學二年級的小女孩的安危。」黃粱拿出手機給眼前這名用布滿血絲的渾濁眼睛看著自己的男人,播放那段監控視頻。
當目睹那個行跡可疑的男人向一個小女孩搭訕時,坐在工作台後的手藝人立刻緊張起來。他坐直身子,緊盯著視頻中的這位打過兩次交道的顧客。「我根本不認識這個人啊!」他急迫的說。
「但您知道他的收件地址。」
「應該是知道,你等我查一查。叫的是上門取件,應該是。」
趁著這人掏出手機翻看寄件信息,黃粱問道:「這人是什麼時候來您店裡買這個彈弓的呢?」
「我記得就在過年那陣兒,應該就是上個月初。」
「原來如此,在和您的對話中,他有表現出任何異樣嗎?」
「沒有,我倆一共也沒說幾句話。他第一次來,就進我店裡看了看,問我有沒有現成的能賣給他,我給他看了幾個,然後他相中了這個,我沒同意賣他就走了。第二次來說的話就更少了,直接問我500塊錢能不能給他,我同意了。」
「我告訴他東西不在店裡,可以明天再來一趟,他就問能不能給他郵過去,我想這也是個辦法,就同意了,然後他人就走了。找到了!就是這個!我想起來了,這人留的地址是那個地方!」
「那個地方?」黃粱驚訝的注視著神情古怪的手藝人,目光落在他舉起的那部髒兮兮的手機屏幕上。
在一則收件地址信息中,顯示的地址赫然是京陽市五福山火葬場!
竟然是火葬場!什麼情況?黃粱不禁皺緊眉頭,沒想到竟然會看到這處地址。
「對對對,我想起來了,當時他留這個地址時,我還嚇了一跳,問他是不是留錯了,他說往這個地方寄就行。我問他叫什麼他也不說,就留了手機號。然後讓我隨便填個名字就行。這人什麼情況啊?我可不認識他啊。」
黃粱沒有理會恐慌不安的手藝人,用手機把收件人信息拍了下來。有了手機號和地址,黃粱知道自己距離完成這份委託只剩一步之遙。
窗外的天空不知為何突然暗了下來,像是太陽躲到了哪片厚重的雲層里。看了眼手機,現在已經是下午3點多接近4點,此時開車趕去遠離市區的五福山火葬場,的確不是個好選擇。到地方了天可能也就黑了。
大晚上的去火葬場未免太不吉利了……唉,這就是工作。嘆了口氣,黃粱沖著這位受益人點了下頭,在他憂愁的目光中轉身離開,走出這間布滿灰塵的商鋪。他沒有忘記把500塊錢現金和那把彈弓留在身後的工作台上。
原以為這個時間點到火葬場,等待他的只會是黑夜與寂靜。但現實情況卻完全相反,注視著敞開大門的院內停著的一輛輛車,看著那些行色匆匆的男女來來往往,黃粱知道今晚註定熱鬧非凡,不知道是有幾家在這處殯儀館舉行葬禮。
黃粱沒有把車開進殯儀館的院內,而是把車停在路旁,溜溜達達的走向門衛室。他伸手敲了敲窗玻璃,坐在明亮房間內的門衛大爺將玻璃窗推開,扭頭看向他。「登記啊?」
「大爺,向你打聽個人。」黃粱笑呵呵的遞過去一根煙。
「誰呀?你是誰的家屬?」
「我來找你們火葬場的一名員工。」
「火葬場的人啊,有啥急事?」
「是有點急事。」黃粱和善的一笑,報出從彈弓張口中得知的手機號,「您能幫忙查查這是哪位員工的手機號碼?」
「你知道手機號,卻不知道這人叫啥?」
「我撿到一部手機,那部手機最後撥打的就是這個手機號。我看簡訊內容,這人應該是在五福山火葬場工作的,我剛好也路過這邊兒,就尋思過來人問一問,看能不能把手機還給失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