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一生的故事(6)

第一百二十七卷 屍骨花園

住在二樓的那八位房客中,就只有四位是可以自己下樓吃飯,剩餘的四位已經很難離開房間。考慮到他們腿腳都不怎麼方便,上下樓的話,一個不小心可能就會釀成悲劇,因此通常我都是把食物做好給他們端上去。

有幾位連自己吃飯都做不到,我就只能一個個去喂飯。好在有的老人一天只需要進食兩次。他們吃的太多,反而對身體是個負擔。每個人的情況都各不相同,我會根據他們每個人的身體狀況來制定相對應的護理方式,對我而言工作量有些大,好在像這四名年輕人這樣熱心腸的人比比皆是。

一開始是最困難的,不過我都咬牙堅持了下來。漸漸的,更多的人知道了我這間「希望之家」的存在,他們會主動把街上那些無家可歸的流浪漢送過來,有些則是無人照顧的孤寡老人。

他們住在這裡,雖然條件很是一般,但每天都能吃到肉、都能有乾淨的衣服穿,一個星期至少能洗一次澡。對於這些顛沛流離的人而言,應該算是種不錯的生活了吧。

住在我這棟「希望之家」里的人來來走走,有很多人住進來後沒過多久就去世了。畢竟他們要麼年是已高、要麼病入膏肓。也有些人無法適應這種平淡的生活選擇再次流浪,這樣的人大多還能自己走動。

我感覺我就像是個擺渡人,能否把乘客送到他們該去的地方,決定權並不在我手中,而是在他們的選擇。他們的一言一行決定了我將駛向何方。

有這四個年輕人的幫助,一天之中最繁忙的午飯時段還算順利的度過了。那四位需要幫助進食的住戶吃的都比較開心,他們更喜歡和年輕人接觸。畢竟每天看到我,他們肯定早就覺得厭煩了吧。

這些年輕人在幫忙照顧這些老人吃完午飯後並沒有急著離開,而是待了一下午,和這些老人們聊聊天,或是給他們讀書、讀新聞。房間內不時傳出真摯的笑聲,我也能夠忙裡偷閒,去享受一下獨處的時光。

有時間休息的時候,我喜歡一個人坐在1樓客廳的廚房裡。我喜歡被那些餐具環繞的感覺。雖然我做菜算不上多麼拿手,不過這一輩子我似乎都在自己做菜。從來沒有人教過我。

我倒是從來都沒有在廚房或是餐館打過工。我不喜歡那種地方,我喜歡更乾淨整潔的環境。

我算是有潔癖嗎?應該算是吧。每天我會花大把時間來對這棟房子進行清理。每一個角落都不會放過。現在已經好多了。那些掃地機器人真的很好用。家中放了好幾個。

總是會有人送來各種各樣的東西。在收到一些大件包裹時,我甚至不知道是什麼人送來的。家中的電器幾乎全都是愛心人士捐贈的。那些年輕人甚至給這個「希望之家」建了個網站。

網站並不接受現金捐助,而是接受各種物資方面的捐贈。他們也跟我商量過,是否應該開通現金捐贈功能。思來想去,我還是婉拒了,畢竟直接涉及金錢的話,可能會引來太多麻煩。倒不如接收些好心人的捐贈。

牽扯到錢,事情就會變得很麻煩。

把那四個年輕人送走後,我獨自一人站在重又恢複寂靜的房子內,感受著瀰漫在空氣中的淡淡味道。

這是一種香氣。

我很喜歡的香薰,只不過這股似有若無的味道還是無法遮掩這棟房子內瀰漫著的衰老和疾病的氣息。

是真的有這種味道。

只要長時間在醫院或是養老院工作過的人,肯定對這股味道極為熟悉,那是一種讓你覺得心堵得慌的味道。

我認為人的情緒是能散發出味道的。恐懼是可以被聞到的。

晚上該做些什麼好呢?通常而言,住在我這棟房子的住戶在天黑前就會結束這一天的作息。即便他們很晚才會入睡,但只要一過下午四五點鐘,他們宛如即將報廢的老舊機器的身體就會盡可量的降低功率,讓身體機能保持在最低水平。他們會像是進入冬眠一樣不再動彈、不再說話,甚至像是不再活著。

每當太陽下山,我就總感覺這棟屋子變成了一座墳墓,只有我一個活人。其餘人全都在陰影中死去。

有時會讓我的心情變得很糟糕。情緒低落的滋味總是讓人不好受。為了排解這份苦悶,時不時的我也會打扮一番,離開這棟房子、離開這片街區,享受我自己的生活。

但在那個叫做李森的住戶住進來後,這種情況有了些許改變。即便太陽已經落山,他還是會從樓上走下來,有時是去外面散步,有時只是下樓去書房裡找幾本書。

那些書全都是別人捐贈的,我幾乎都沒看過。從包裹里拿出來擺上書房裡的書架後,除了李森,似乎沒有其他人再翻動過那些書。他經常會在書房中逗留上幾個小時。我有時會給他送去咖啡,和他聊幾句。大多數時候都是我在說、他在聽,即便只是這樣的交流,卻讓我覺得彌足珍貴。

李森住進「希望之家」後真的幫了我不少忙。有時我實在是忙不過來,他也會幫忙給其他住戶喂飯。只不過很多事他做起來笨手笨腳,一看就是這輩子沒怎麼做過家務。不過他能幫忙,我就已經很感激了。

住在「希望之家」的這些人通常不缺陪伴,甚至有時一天來了太多的人,會讓他們感到疲於應付。不過也不是每一天都有愛心人士登門拜訪。

只有在節假日時,希望之家才會變得無比熱鬧。而更多的時候,希望之家就是個安靜的、像是停屍房的地方。

都說安靜的環境有利於人的健康,但不這麼認為。適當的吵鬧更能讓體會到活著。李森不是個吵鬧的人,但他懂得陪伴。每天他都會抽出些時間,去到其他住戶的卧房裡,給他們讀書、讀新聞。即便他沒有理由這樣做,但他還是願意抽出時間去陪著那些比他身體更糟、年齡更大的住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