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麗不情願的從屍體旁走開,她的目光在這間書房內貪婪的掃視著。注視她臉上陰晴不定的表情,我突然意識到她在找些什麼。牆上的印記只不過是順便發現,她真正尋找的其實只有一樣東西:那份仍未公開的遺囑!
果然不愧是你呀,我在心中冷笑,想的竟然還是遺囑中自己能分多少錢!我什麼都沒說,跟著凌麗走出這間充斥著冰冷的死亡氣息的書房。
那扇門被洪世賢重重關上,站在走廊內的四個人不約而同的鬆了口氣,彼此相顧無言、面面相覷。一時間走廊內就只有幾人發出的或急促或舒緩的喘息聲。
沉默了好幾分鐘,最先按耐不住的洪世賢出聲問道:「現在究竟是啥情況?」
「先生被殺了!你是腦子有毛病還是眼睛瞎了?」
「我耳朵聾了總可以吧?」洪世賢吼道,「你別針對我!凌麗,我知道你就是殺死高勝的兇手!」
「你怎麼又來了?」凌麗的語氣中厭惡大於憤怒,她用敷衍孩子的語氣說:「你能不能冷靜點,實在不行回房間待著去吧,現在沒有你大喊大叫的空間。」
「你就是兇手!你自己說的,那老頭留下了死亡信息,是三點水,這棟房子里就咱倆的名字中帶有三點水,我知道我沒殺人,那兇手不就是你嗎!就這麼簡單。」洪世賢解氣的說。
「原話奉還。」凌麗僵著臉說,「洪世賢,我知道你就這麼點本事。面對一個快要咽氣的老人,你竟然還用刀子!你就這麼害怕先生嗎?害怕到迫不及待的把他殺死,這幾天你就等不了了是嗎?」
「你別血口噴人!殺死高勝的人不是我!」
「行了行了,都別吵了,咱們現在應該報警……」
可沒想到洪世賢突然把矛頭指向了想要勸和的張秘書:「你別裝好人!你也可能是殺死高勝的兇手。」
「我、我的名字中又沒有三點水……」張秘書莫名其妙的說,「幹嘛要扯上我?高先生死了對我一點好處沒有。理智點好嗎?」
「話可不是這麼說的,張秘書。」讓我出乎意料的是,凌麗竟然幫著洪世賢說話!「表面上來看先生走了,你撈不到什麼好處,但你的名字畢竟也出現在他的遺囑中,如果你最近急需用錢,這不就構成動機了嗎?」
張秘書臉上殘留的幾分驚恐之情蕩然無存,他再一次變成平日里那個宛如機器般精準冷漠的人。他面無表情的說:「高先生對我不薄,我跟在他身邊已經超過三十年了,從我剛大學畢業起,我就一直在他手下工作。這麼多年來我自認為問心無愧,先生對我也是傾囊相助,我們早已成了家人。這一切你們應該都看在眼裡。」
「凌女士、洪先生,我不想參與到你們可笑的爭執中,恕我先行離開,我要去打電話報警。」
「別走!把話說清楚之前你不能走!」
面對奴發衝冠的洪世賢,我只是背靠在冰涼的走廊牆壁上。我既不想參與到這場狗咬狗的亂戰中,也不想轉身離開,我連走回卧室的力氣都沒有了。
張秘書的臉頰一陣白一陣紅,但他最終還是控制住情緒,沒有任由自己像洪世賢般謝斯底里。他從褲子口袋中掏出手機,試圖報警。
包括我在內的其餘人全都屏住呼吸,注視著拿著手機正在撥號的張秘書。這部手機格外大,拿在張秘書那雙小手裡非常不相稱。我幾乎不可抑制的盯著那部碩大的黑色手機,思緒變得凌亂、視野變得模糊。
就在我有些昏昏欲睡之際,張秘書開口說道:「不行,打不出去電話,沒有信號。」
「沒有信號嗎?」凌麗也掏出自己的手機看了眼,她同樣為難的皺緊眉頭,「還真的沒有……」
「真的假的?我記得一樓不是有座機嗎?我去看看座機能不能打得通。」洪世賢一馬當千的跑向通往一樓的樓梯。張秘書和凌麗快步跟了上去。
嘆了口氣,我也只能驅動疲憊不堪的身軀邁步向樓梯走去。拐過走廊拐角時,我的餘光不受控制的看向書房緊閉的房門。就在那間房裡,那個名叫高勝的老人死去。這件事打亂了所有的安排。
包括我在內的所有人能在這場突如其來的暴雪中倖存下來嗎?我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或許今天沒辦法離開這裡。
也許永遠都沒辦法離開這裡。
收回目光,我邁著僵硬的步伐向樓梯走去。等我走到寬敞的一樓大廳時,洪世賢正在瘋狂的砸著那部很有年代感的座機。不用問,肯定是打不通。
把心中的憤怒發泄完後,那部座機也碎成了一地碎片,洪世賢氣喘如牛的癱坐在沙發上,布滿紅血絲的眼睛中充盈著瘋狂,真的像是頭被激怒的公牛。一樓客廳內回蕩著他的喘息聲。
我的視線被掛在牆上的掛鐘吸引過去。不知不覺中時間已經來到了上午8點半。張秘書突然出聲說道:「咱們可能得再等幾個小時。」
「等?等個屁呀!人都死了,有什麼好等的!我可不想跟殺人犯待在一起。」
「叫的最凶的那一個,往往是心最沒底的。」凌麗不咸不淡的說。
「你在說我嗎?啊,你是在說我嗎!」洪世賢從沙發上彈了起來,一步就衝到比他瘦小了好幾圈的凌厲面前,舉手就要打。
可身材嬌小的女人卻只是輕蔑一笑,甚至還把一側臉頰伸向面前的壯碩男子。那微微揚起的下巴就像是在說:你打呀,你真敢打嗎?
洪世賢罵了句「賤貨」,就轉身走開了。凌麗發出清脆的嘲笑聲,說道:「既然電話打不通,咱們還聽張秘書的吧,等到中午律師一行人也就到場了。即便他們也聯繫不上外界,總歸是人多力量大。」
「我等不了!」洪世賢賭氣般的說,「我現在就想走,外面不是停著一台雪地摩托嗎?我騎著去外面找人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