況且來這棟別墅的人也沒幾個是喜歡看書的。大家最想看到的還是那老頭的遺囑。
一刻鐘後,我從衛生間中走了出來,快步行走在冰冷的走廊上。我回到房間後,翻找著床頭櫃,在一個抽屜中發現了剪刀。換上件T恤,我拿著剪刀返回衛生間。
衛生間的地漏堵住了,這下可好,該死!這一早上沒有一件順心事!我就不應該來這棟該死的別墅!我就不應該對他抱有任何期望!
就在我試圖用剪刀把那些堵住衛生間地漏的東西剪碎時,衛生間的門被人敲響。砰砰砰的砸門聲中夾雜著洪世賢難聽的公鴨嗓:「誰在裡面呢?趕緊出來,我要拉屎!」
拉屎拉屎,你去吃屎吧!狂亂的又捅了幾下地漏,我把蓋子蓋回去,起身推開衛生間鎖上的門。站在門口的洪世賢的龐大身軀將門框堵了個嚴實,本是一臉怒容的他看到我臉上的表情,瞬間慫了。
「你在裡邊咋不吱一聲呢?我還以為是凌麗那個娘們呢。」
我沒有吭聲,只是瞪著眼睛看他。站在門口的洪世賢尷尬的讓出身子,「趕緊出來,我要拉屎。」
我默默從他身旁走過,他突然問道:「高帥,你手裡邊怎麼還拿著把剪刀?」
「剪鬍子。」我把剪刀插|進睡褲的口袋裡,從洪世賢身旁擠過,邁步向我的卧室走去。洪世賢小聲嘟囔了一句什麼,我沒聽清。衛生間的門被他重重關上。可我走了還沒幾步,就聽到一連串的慘叫從書房裡傳出。我不由得愣在走廊上。
那聲音尖銳的就像是水燒開時壺嘴冒出的鳴笛聲!身後傳來一聲悶響,洪世賢提著褲子匆忙跑上走廊。「什麼情況?」他喊道。
「我哪知道什麼情況?過去看看!」
我和洪世賢爭相恐後的向著慘叫傳來的方向跑去,果不其然,就是那間書房!書房的門緊緊關上,可門後卻傳來不停歇的慘叫聲和敲門聲。我和洪世賢都不敢靠近那扇被敲的砰砰作響的門。門後傳來的尖叫聲徹底淹沒了我倆的話語:「啊啊啊啊啊!!死人了,死人了!」
「裡面的人是不是在喊死人了?」洪世賢不確定的望向我。我卻沒有看他,只是嚴峻的緊盯著面前這扇緊閉的門。
一連串腳步聲由遠及近,穿著清涼睡衣、只披了件外套的凌麗跑了過來,她一臉慌亂的問:「什麼情況?怎麼了?誰在叫?」
「不清楚,好像書房裡出事了。」洪世賢呆板的抬手指向書房的門。
凌麗一把推開站在門前的我,湊到書房門前,對著門又拍又喊:「誰在屋裡?別喊了,我們都在外面。」
「我、我在屋裡面!」
「你是誰?」
「我是……我是張秘書!」
「張秘書嗎?那你把門打開。沒事,我們都在。」凌麗柔聲說道。
「我、我打不開門。這門推不開!」
無語的翻了個白眼,凌麗耐著性子說:「我說張秘書,你是腦子糊塗了嗎?這門是往裡拽的。」
「哦,對對對!往裡拽。」在這個一向一絲不苟的男人的驚呼聲中,面前緊閉的房門被人拽開。穿著一身西服的張秘書跌跌撞撞的跑了出來,直接就撞進洪世賢的懷裡。洪世賢沒好氣的將他一把拉起,搖著比自己足足矮了一頭半的小個子男人問道:「怎麼了?把你嚇成這樣,發生啥了?你剛才說是死人了嗎?」
「別說了!」凌麗的嚴厲的說。
「用得著你管我?這又不是你管事!」
「別說了,看!」
在凌麗的呵斥中,洪世賢一把丟開像是被抽離了全身骨頭的張秘書,任由這個小個子男人癱坐在走廊地板上。身材魁梧壯碩的洪世賢湊到門框前,向書房內張望,他這才注意到在這間冒出冷氣的寒冷書房內,在那扇窗戶旁倒著一個赤|裸的人。
那人的身影就像是個孩子,只不過皮膚白皙、滿是黑斑,太多褶皺宛如蜘蛛網般密布在這人的皮膚上。瘦小的人背沖著書房門口,整個人撲倒在窗檯旁。一動不動的身體保持著半跪的姿勢,就像是一名墜入海中、即將溺亡的人拼盡全力想要爬上那塊板子。可最終還是功虧一簣,只能眼睜睜的仰視著永遠無法觸及的窗檯。
窗外刺眼的晨光絲毫沒能給這間冰冷的書房予以溫度,只不過是把窗玻璃上凝結的冰霜融化成水,在窗台上瀰漫。窗台上滿是水。幾乎把整個檯面給淹沒。在水中孤零零的躺著一個空的塑料瓶子,瓶身內殘留的水珠在晨光的照耀熠熠生輝。
「你們看,那是……那是高勝先生吧?!」洪世賢指著那瘦弱的身軀喊道,「是不是高勝?喂,高勝!你說句話呀!」
「他死了,別喊了。」凌麗狠狠打下洪世賢指向屍體的手。
「你、你怎麼知道他死了?」大個子發出尖利的嗓音。
「你是瞎嗎?沒看到身下的那灘血嗎?」
洪世賢這才注意到那個身影跪在血泊之中,他目眥欲裂的盯著地板上鮮紅的印記,似乎連呼吸都忘了。過了半分多鐘,才憋的他連連咳嗽。
「我叔叔真的死了嗎?」我用力把堵在門口的洪世賢推開。站在門框下注視著那個白皙得過分的背影,「可能只是昏過去了吧……我得過去看看。」
「高先生應該是死了。」跌坐在走廊地毯上的張秘書小聲說道,「我剛才有湊到高先生身旁,他已經沒有……呼吸了。」
「我不信!」一把推開試圖攔住我的凌麗,我衝進冰涼的書房內。即便我知道這個老人已經死了,和這間冰冷的書房融為一體,變成冷清屋子中的一樣擺設,但我還是撲到那具屍體旁,仔細打量著這張布滿皺紋和老年斑的刻滿了痛苦的蒼老面龐。「叔叔……」我輕聲呼喚著這個人,可他永遠都不會再回應我。
我伸向他的手顫顫巍巍,短短几厘米的距離卻無法再前進分毫。他已經不再是個人,而是一具遺體、一團肉塊,某種特質從這個蒼老的身體中逃離,不知去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