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感覺到臉上的笑容僵硬住了，看上去肯定特別奇怪。不過我已經無暇顧及其他，這老頭怎麼會知道這些事？難不成是我前妻告訴他的。臭娘們！就不能把嘴管住嗎？
「叔叔，那是我自己的事情。」我此刻語氣肯定比室外的溫度要低，我只想從這間房間離開，絲毫都不想被這個假裝是我長輩的人教育。
當了一輩子人精的老頭也看出了我的想法，他瞥了眼被我緊緊捏在手中的打火機，痛心疾首的語氣說：「你從來沒有把我當成過家人。」
一股無法控制的怨氣衝上頭頂，我幾乎是吼著回答：「我為什麼要把你當做家人？就因為咱們都姓高嗎？就因為你和我父親是一奶同胞嗎？就因為我們流著相同的血？我就一定要把你當做家人？過不了多久你就會見到我父親，到時候我希望你有勇氣對他說這句話！！」
那老頭就像是迎面挨了一巴掌，瘦弱的身軀搖晃幾下，那隻宛如枯樹枝般的手撐在床單上，另一隻手緊緊抓住胸口部位的衣服。看到他臉上浮現出的心臟病發作般的痛苦表情，我不禁有些慌。
要是這老頭死在這裡，那可就麻煩了！好在他吃力的做了幾個深呼吸，五官不再皺成一團。
「我知道你對我一直有氣。當年你父親癌症晚期時，我本可以幫忙。我也真的去嘗試了，可是他不肯接受……」
「我不信！不可能！你甭想騙我。我媽臨走前跟我說過我父親去找過你，求你幫忙出手術的錢。」
「那你就應該知道我當時同意了。」
「你同意個屁你同意！是我父親給我媽打電話時說的你同意了，你願意出那筆手術費，但事實並不是這樣，否則我父親為什麼會在去見你的當天，就墜落地鐵被撞死了呢？」我幾乎無法壓抑胸膛中激蕩的怒火。
「那是一場意外，沒人能想到會發生那種事！你父親當時身體已經不足以開車，又捨不得打車，他是那種不願意麻煩其他人的性格，你是知道的。他去坐地鐵，誰又能想到會發生意外？」
「不，那不是意外。我父親在那之前買了份人身意外險。他去找你之前就知道你絕對不會幫忙，因此他做好了被你拒絕後就跳下地鐵月台的決定。他就是這樣乾的！」
「之所以在那之前給我媽打電話說你肯同意幫忙，只不過是不想讓人能看出來他是自殺！保險公司不會理賠。就是這麼回事！別以為我像我媽那樣好騙！」
注視著那老頭臉上僵硬的表情，我知道長久以來的懷疑是對的。這麼多年來，我始終默默承受著這個秘密帶來的痛苦，這一刻我終於等到了。我終於確定了我的猜想沒錯。
「老傢伙，別再裝了，你令我感到噁心！」丟下這句話，我憤然轉身離開，走出這間瀰漫著死亡氣息的卧室。待在屋內的老頭愛幹什麼幹什麼。被我甩上的門後響起高勝急促的喊聲：「你給我回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我真的有答應高強……」
聽到父親的名字，我痛苦的閉上眼睛快步向前走去，就像是要逃離所有痛苦。我無法想像他在被自己的親弟弟拒絕後，是懷揣著怎樣的心情給我媽打去電話，安慰她一切都好，然後毅然決然的走進地鐵站，等待著下一輛列車的駛達。
我的世界中就只剩下地鐵運行時光當咣當的聲響。
站在空蕩蕩的走廊上，我似乎仍能聽到那老頭髮出的粗重喘息，就彷彿是一台即將報廢的引擎在吃力空轉。
這是幹什麼？叔侄之間的談心嗎？臨死前的懺悔？甭做夢了！殘忍的笑了笑，我邁步向位於走廊盡頭的那間屬於我的卧室走去。在這間寒冷的別墅中已經住了兩天，明天就是第三天，下午就可以離開這裡。
在那之前，高勝會在午飯時公開遺囑的詳細內容，這老頭子找來的遺囑執行人明天上午才能到，謎底都將在明天揭曉。
無所謂，洪世賢和凌麗分多少都是他們應得的。總不能分得最多的是陪在那老頭身邊最長時間的張秘書吧。要真是他拿大頭，我倒是沒什麼意見。畢竟陪在那種薄情寡義的人身旁幾十年，真不是一般人能忍受的！
走到我住的卧室門前，在輸入進門密碼前，我向四周看了看，確定沒有人在偷窺，才將門鎖解開，進入到房間內。
這棟別墅除了主卧附有衛生間，我住的這種由客房改建的卧室中都沒有獨立衛生間，想上廁所還得去二樓的盥洗室，麻煩得很。而且由於昨天不知為何突然就停了水，這棟別墅唯一能用的水就只有地下室中存儲的幾箱純凈水。
做飯飲用是足夠了，但問題是連沖洗馬桶都得用那些水，麻煩不說，總給人一種危機感。水對人來說至關重要，要真是沒了，可能就真的像洪世賢說的那樣，拎著桶去外邊弄積雪回來化成水用了。
不至於混到那個地步。我搖搖頭，把身上穿的衣服脫下，換上行李中的睡衣，成大字型躺在那張雙人床上。和那老頭大吵一架後，我只覺得精疲力竭，沒太多其他感受。注視著頭頂上斑駁污漬的天花板，我低語道：「你竟然問我過的好不好？」
回想方才和那老頭之間的對話，我不由得笑出聲。當然，這份嘲笑不光是對他，也是對我。
去年一整年，我幾乎沒過過一天舒心日子。拖了好久的離婚官司總算是打完了，我的大半家產全都賠給了那個貪得無厭的女人。沒錯，就因為我婚內出軌，她還拿到了證據，法官就站在了那女人一邊。可法官怎麼不去考慮我的感受？
那女人從結婚後就沒出門工作過一天！養尊處優的日子過多了，體重直接翻倍！誰能成天面對一個兩百多斤的胖娘們還不變心的？可能有，但我不行。這是我的錯嗎？她把自己變成一頭站起來的肥豬是我的問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