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終於恢複對身體的控制,女孩慌亂地把蒙在頭上的被單掀開。看清卧室內的景象後,女孩被凍結。男友阿南倒在床邊的地板上,渾身是血的他趴在地上,身體的姿勢似乎是向著卧室的門口爬去,可他再也無法爬動分毫。
好幾個血淋淋的窟窿突兀的出現在阿南的後背上,在後心的位置有一處,往下還有一處,靠近脖子的位置上那處傷口尤為恐怖,鮮血爭先恐後的從這幾個孔洞中往外冒,眨眼間,卧室地板就被這個不再掙扎慘叫的男人流出的血污染大片。
鋪在地面上的奶白色羊毛地毯被沾染上血污,在燈光的照射下如此醒目耀眼,散發著妖異的絕美光澤。
女孩目瞪口呆的注視著用左手緊握冰錐、站在自己面前的老男人。
老男人身上那套昂貴的西裝被自己的男友阿南的血染紅。他的臉上也濺到了鮮血,可他任由血液從臉頰划過,滴落在衣領筆挺的白襯衫上。
女孩被這一切嚇得魂不附體。她呆愣愣的躺在床上,甚至沒想到要逃跑,連尖叫都忘了。還是那個手持冰錐的老男人打破屋內飄蕩著的死寂:「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倆做什麼打算?搞清楚,這套公寓可是我送給你的——你只有居住權。你要知道,這套房子在這座城市住上一天要花上多少錢?你這輩子也不可能住這麼好的地方,而我向你索取的僅僅是一點點安慰而已。」
「可你和這個愚蠢的白痴卻妄想打我的主意,想在我的房子里對我下手。你比我想像中的還要蠢。阿雅,或許就是你這份天真到愚蠢的單純性格,才深深吸引了我。不過我已經厭了。」
「你這樣的蠢女孩要多少有多少。我本打算是付給你一筆錢,讓你和這個白痴滾蛋,不過既然你們如此貪婪,我只能用與之對應的方式對付你們。你不是打算把我綁起來、逼問出銀行卡密碼,然後再把我殺掉嗎?看來咱們之間獵物和獵人的關係顛倒了。」
「這是我的錯,是我給了你太多的容忍,讓你覺得我是一個弱小的人。我會在與下一個和你一樣白痴的姑娘相處時牢記這一點。耐心和溫柔要適量,多了就會被你們這些白痴當成是理所應當、是軟弱。」
女孩哆哆嗦嗦的注視著站在血泊中侃侃而談的老男人,她無法接受這幅畫面:自己的男友倒在老男人的腳下血流成河,而奪走他生命的那柄滴落下血液的冰錐,就握在老男人的左手裡!
即便那把冰錐綿軟無力的指著地面,但在女孩看來,可能下一秒鐘這把冰錐就會劃開自己的喉嚨。
在驚恐萬狀的情況下,女孩哆哆嗦嗦問出的第一句話竟然是「你是怎麼知道的?難不成你是在監聽我們?」
「當然。」老男人隨意的揮了揮手,「這間卧室內裝著數個隱蔽攝像頭,你們說的一切、做的一切全都在我的掌控之中。我早就看穿你們打算圖謀不軌。知道我為什麼一直放任你們去謀劃殺我的計畫嗎?我早已聽到了你們的交談。」
「你、你為什麼不阻止?」
「因為我想品味你臉上的這份恐懼。」老男人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鮮活的、屬於人的表情,他那微微勾起的嘴角在女孩看來如此邪惡,宛如惡魔降臨。「只有在囚徒們最自以為是、最接近逃出牢籠的那一刻,再將它們殺掉,我才能得到最極致的快樂。好了,多說無益,你就陪著他上路吧,別讓你的男友等你太久了,阿雅,快過來,阿南在等你呢。」
在女孩謝斯底里的尖叫聲中,老男人手持冰錐向她緩緩走來。女孩的世界中就只剩下滴落著鮮血的冰錐。
一抹血紅定格在女孩的眼眸中,這是她看到的最後一幅畫面。
「卡。」劉曉彤大聲喊道。
站在床前穿著西裝的陳子鳴轉頭看向卧室角落中眉頭緊鎖的導演兼編劇,「怎麼?這條算過了嗎?」
「不行,再來一遍。」劉曉彤搖了搖頭,「你剛剛的微笑太過蒼白,表情也不立體。我剛才有沒有跟你說過?我希望在老男人殺死阿雅前的這一抹微笑中看到多層次的情緒。不光是迫不及待和殘忍,最好有幾分不舍和愧疚,這樣才能讓這個角色更加立體。」
扮演老男人的陳子鳴皺了皺眉,有些無奈的說:「導演,我一個表情——還是微笑——就得表現出這麼多的情緒,你是不是對我要求太高了?」
「對呀對呀,曉彤,差不多就得了。」躺在床上穿著輕薄睡衣的女孩坐了起來,她掏出一把梳子,輕輕整理著自己的長髮,「我真的有必要穿這麼透的睡衣嗎?我還是覺得不好意思。」
「挺好看的。」從地上站起的那個身上還粘著血漿的帥氣男孩對坐在床上的徐婭說,「這套睡衣我在網上看到後就立刻下單了,就知道你穿上肯定好看。」
「那也只能給你一個人穿啊。」徐婭沖著男友丟過去一個挑逗的眼神。
「我說你們兩個能不能專心點!這拍戲呢?」劉曉彤嚴厲的說,「徐婭,你剛剛的情緒表達不到位。你可是一掀開床單就看到自己男友倒在血泊之中,你的第一反應不應該是恐懼,而是驚訝和茫然。你不可能第一時間就意識到自己男友被殺死的,想的應該是他可能還活著。」
徐婭撇了撇嘴,沒說什麼,只是繼續梳著頭髮。
「還有你,你剛剛為什麼在動啊?哪有屍體能動的呀!」劉曉彤看向扮演男友阿南的陳楠。
「我就是後背有點癢,撓撓。」陳楠不以為意的說。「再拍一條吧,這一次我爭取不會動,我保證連呼吸都沒有。」
「都已經讓你趴在地上了,你怎麼還能亂動呢?」又抱怨了一句,劉曉彤拍了拍手中的劇本,沖著站在卧室角落中手持攝像機的王朔問道:「帶子還夠嗎?」
「還能再拍一條,最多一條。」麻子臉的攝影師表情無奈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