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失職的丈夫(5)

第一百一十七卷 尋子

宋寧也有同樣的猜想,他詳細的詢問起黃粱今晚跟蹤宋子喬的全部經過。當得知宋子喬是在晚上8點15分開車駛入居住的小區,於1個小時17分鐘後在晚上9點32分換上一身衣服,再次走出小區、去到兩條街外的一間間健身房和女教練打情罵俏時,他眉宇間的皺紋更加深邃。

「時間上來得及。」

「是的,這地方距離他家倒是不遠。」黃粱說,「不過他應該不至於蠢到用自己平時開的車來運送屍體。」

「不好說。我就見過把自己妻子剁成碎塊後直接放在自家冰箱里的人,而那個人在鄰里街坊、親朋好友的口中是一個誰都不得罪的老好人。」

黃粱點點頭。不再吭聲。宋子喬並沒有讓黃粱和宋寧等太久,頂著寒風,一輛黑色轎車呼嘯著衝進這處工地。車輛險之又險的剎住車,差一點就撞到拉起來的警戒線。一個男人推開車門,慌裡慌張的向著人群最密集的方向沖了過來。

男人不停抓住面前出現的每一個人,向他們詢問自己妻子的狀況。那焦急的模樣、驚慌的神態還有跑丟了皮鞋的囧樣,都讓黃粱倍感意外。他沒想到宋子喬會是這麼個表現。

抓著一名偵查員大吼大叫了一番,宋子喬總算是看到了和黃粱站在一起、對自己冷眼旁觀的宋寧,他立刻像是看到救星般向著他直撲過來。

面對宋子喬龐大的身軀,宋寧不進反退,他抬起手擋在這名沖向自己的驚慌失措的丈夫,宋子喬下意識的停住腳步,站在距離宋寧一步遠的位置,沖著他大聲喊道:「宋警官,什麼情況?我妻子真的已經——真的已經……」他似乎是無法把「去世」或「被害」類似的詞說出口。

黃粱退後一步,打量著情緒激動、嘴唇顫抖的宋子喬。這是他第一次近距離觀察這個男人。站近了看,宋子喬其實要比實際年齡要蒼老一些,早早的,髮際線已經太過退後。由於走的過於匆忙,這人一隻腳穿著襪子、一隻腳沒穿襪子,襯衫也是扣錯了扣子,外套就更不用說了,他竟然是反穿著一件風衣!

就是這麼一個連褲子前開門都沒顧得上拉上的男人,真的會是殺死自己妻子、還把燒焦後的屍體拋棄在這處無人看管的工地上的兇手嗎?如果真的是這樣,黃粱只能說這人當一個富二代真是虧了,有這麼好的天賦去演戲,別說是影帝了,影后都能拿下七八個!

面對情緒失控的宋子喬的連翻責問,宋寧只是面無表情的看著他,一言不發,或許是他眼神中的冰冷多少讓宋子喬脹熱的頭腦降溫,他不再胡言亂語,而是乖乖站在原地,像是個受了委屈的孩童。

宋寧開口問道:「你今天晚上都做過什麼?」

「我、我嗎?」

「對,你下班之後都去了什麼地方、見過什麼人。」

「我、我那個,我下班後就直接、直接開車回家了,然後我在家休息了一會,就、就外出逛了一會兒……」宋子喬心虛的挪開視線,不敢直視比他矮了一頭還多的宋寧的審視。

「出外逛了一會兒?說清楚你都去了哪兒、見了什麼人。」

就像是迎面挨了一巴掌,宋子喬不甘示弱的沖著宋寧吼道:「你是不是有病?現在我妻子可能死了,你問我今天晚上出門幹嘛?我出門幹嘛你管得著嗎?你趕緊給我解釋清楚,我妻子怎麼死的!又是被誰殺死的!」

「回答我的問題。」

宋子喬的憤怒來的快、去的也快,一眨眼的功夫他就已經精疲力竭,像是把身體里所有的能量全都在方才的怒吼中耗盡。他的身體搖晃了一下。

黃粱都下意識的伸出手打算扶住他,不過宋子喬卻是站穩了腳,他把那隻跑丟了鞋的、只穿著襪子的腳踩在光腳穿鞋的鞋面上。

「我去健身房和人聊了會天。」宋子喬回答。

「和什麼人?」

「我的、我的健身教練。」

「男的女的?」

「女教練。」

「聊的是什麼內容?」

「這、這跟這件事情有關嗎?」

「聊的是什麼內容。」宋寧加重語氣重複了一遍。

「就是些無聊的瑣事。」宋子喬不情願的說,「我向王教練抱怨了幾句,我妻子現在還不肯回家,還在鬧彆扭。我怎麼可能想到我妻子真的是遭遇不測了!我當時真的沒想那麼多,這幾天我就是以為她、她就是和我鬧彆扭,她之前也干過類似的事,我、我怎麼可能想到……」

「行了,別說了。」宋寧抬手制止語無倫次的宋子喬繼續胡言亂語下去,「你是幾點到家的?」

「準確時間我我記不清了,大概是在8點……8點半之前吧,嗯,應該是二十幾分。」

「你是幾點走出家的?」

「應該是在9點半之前,我記得我在家裡好像待了一個多小時,也就是這樣吧。我喝了半杯紅酒,所以就沒有開車去健身房。我擔心、擔心被查酒駕。我主要是在家裡待不下去。我大兒子在我姐那裡,家中就我一個人,空空蕩蕩的。」

「我、我想找人說說話。所以就去了健身房。我真的——我真的,唉,要是知道會發生這種事,我就出去找了,我真的沒想到會是這麼個結果啊!」

毫無徵兆的,宋子喬雙手緊緊抱住頭,他蹲下來、身體蜷縮起來,就像是一顆長得不怎麼規範的蛋,這個男人在夜空下嚎啕痛哭。似乎連四周嘈雜的噪音都由於這男人過於悲傷的哭嚎減弱了幾分。

面對初次見面就嚎啕痛哭的陌生男人,黃粱有些不知所措的後退一步。可站在宋子喬面前的宋寧卻是無動於衷。他看都不看用哭嚎發泄痛苦悲傷的宋子喬一眼,而是用眼神向幾步遠之外那名一直嚴陣以待的制服警員示意了一下。

這個年輕警員立刻向著停在警戒線外的宋子喬的黑色轎車走去。黃粱意識到這人要幹嘛,他是去收集宋子喬開的這輛轎車的車胎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