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恐懼之屋(4)

第一百一十三卷 恐懼之屋

「你是怎麼知道你叔叔患有嚴重的幽閉恐懼症的呢?是先生親口對你說的,還是說你自己猜出來的?」

被張赫質問的白羽一言不發,彷彿什麼都沒聽到,癱坐在地上的她就像是一個徹底壞掉的等人大小的人偶,可能永遠都不會被修好。

黃粱自顧自的繼續說道:「昨晚我們之所以都睡得很早、很死,應該是由於白羽在昨天晚餐後的咖啡中加入了助眠的藥物,以方便她能夠在凌晨時分來到位於三樓的白航的卧室,進行殺人計畫。王媽沒喝咖啡,所以沒受影響,不過王媽住在一樓,也無所謂。」

「我想那晚的經過應該是白羽將柜子和圍巾都處理好後,叫醒了頭部被罩住的白航。白航迷迷糊糊的醒來,卻發現四周一片漆黑,自己被困在狹小空間。這時的他大概率會陷入到極度恐慌中。」

「拚命掙扎的老人試圖從這個漆黑的封閉空間中逃離,但是親手製造這一切的白羽是不會讓他如願的。她應該是將自己身體的重量壓在這個被白航拚命抓撓、推動的柜子上。」黃粱將上半身壓在櫃面上,再現白羽可能實施的舉止,「直到白航不再掙扎為止。」

「別、別說了。」白羽低語道。

黃粱沒聽清,問了她一句——「你說什麼?」

「我說你別說了!」白羽嘶吼著喊道,「你究竟是什麼人啊?為什麼、為什麼你知道的這麼清楚?難不成昨天晚上……昨天晚上你在偷窺我?」

「這麼說我的推理還比較貼近現實情況?」黃粱平靜的說。

「狗屁推理!你肯定是——肯定是偷窺我,是不是!你們全都、全都在偷窺我對不對?」

「這麼說,黃先生說的那些全都是真的?」張赫難以置信的看著痛哭流涕的白羽,「你真的把先生他給……」

「對!就是我乾的!」白羽聲嘶力竭的喊道,「你們不是早都看到了嗎?啊,你們就是為了羞辱我對不對?你們其實昨晚本來有機會阻止我那樣做,但是你們全都、全都為了自己的利益,就那樣眼睜睜的看著我叔叔死去!你們……你們也是同夥!你們也是殺人犯!有一個算一個,你們和我都一樣!」

「你真是個瘋子。」張赫厭煩的說,「我早就和先生說過要離你遠點。你突然回到他身旁,說是要照顧他,肯定打一開始就沒安好心……」

「才不是這樣!」白羽嘶吼著說,「我那是——我那是因為擔心叔叔他的身體,他那一次犯病後,我就知道他、他身旁必須有人照顧,所以我才、我才辭去工作的,和他來到這棟遠離塵囂的別墅居住。」

「在這裡我陪著他,過著遠離世事的生活……我付出了這麼多,他憑什麼、憑什麼還是不信任我,啊?為什麼?就因為……就因為我是他的財產繼承人,他就時時刻刻都提防著我?既然如此,那你直接把那些東西全都捐了不好嗎!為什麼還要在遺囑上加上我的名字?」

「如果先生一開始就沒有在遺囑中加上你的名字的話,他也不會落得這個下場。」張赫厭煩的說,「說白了,先生的擔心是正確的,你親自驗證了,他就不應該相信你。你是養不熟的狼崽子。」

「才不是這樣,才不是!是他逼我的,是你們、是你們見死不救!是你們的錯,不是我的問題!」白羽抱著頭拚命搖晃著,她拒絕承認本應該由自己來承擔的罪責,宛如一個任性的孩子般把所有問題全都推到他人身上。

但她這樣做對現實於事無補。見沒有人理睬自己,白羽如泣如訴的說:「我真的!我真的是被迫的。叔叔他就是不肯讓我走進他的內心。這幾年來,和他那樣的人生活在一棟房子里,遠離其他人,我感覺自己都、都變神經了。」

「你的確是成了個精神病。」張赫毫不客氣的說、「可是、可是這都是……這都是我叔叔的責任!我一開始真的是想來照顧他的,可沒想到他會、他會這樣對我,我真的是無法忍受這樣的生活……」

鄭大成說:「你大可以直接走人。老白是不會阻攔你的啊。」

「不行!」白羽喊道,「那我這幾年的付出不就白白浪費了嗎?我離開學校的時候還不到四十歲,而現在呢?我已經四十多歲了,這幾年的光陰全都白白浪費掉,我不甘心!即便我這麼付出,甚至完全拋棄了自己的生活來陪伴在我叔叔左右。」

「可他回報了我什麼呢?不僅不去信任我,還對我施加冷暴力。你們知道我這一天到晚是怎麼活的嗎?我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即便這樣,我事事都順著他,他竟然、竟然還打算把我一腳踢開。」

「寧可把那些錢都捐掉,建立一個基金會去資助那些跟他根本八竿子打不著、甚至都沒見過一面的人!也不肯把那些錢給我。憑什麼!你們告訴我憑什麼?憑什麼苦都是我來吃,可果實我一口都吃不到!」

王媽難以置信的問:「就因為白先生要修改遺囑,所以你就搶先動手把他殺掉了?」

「沒錯!」白羽咬牙切齒的說,攥緊的手死死抵在冰涼的地板上,「他不仁就別怪我不義!別跟我說你們真的為他的死感到惋惜,你們有一個算一個,都盼著他早點死,我都知道!」白羽惡毒的目光在鄭大成、張赫甚至是王媽的臉上一一掃過。這三個人都有些心虛的避開了視線,不敢與她直視。

黃粱注視著這一幕,感到油然而生的悲涼。他躺過的那個被褥,昨晚有一個老人在裡面永遠的離開了人世,可他留下的並不是讓人稱頌的高尚品德,或者是令人感懷的美好回憶,而是一群利欲熏心的圍繞在他身旁的蒼蠅。

或許白航是那顆有著裂縫的雞蛋,但這並不是他以如此悲慘方式離開人世的理由,沒有任何一個人應該承受在極度的恐懼中死亡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