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磅礴大雨(17)

第一百一十三卷 恐懼之屋

借錢這種事情總是會傷交情的,而對於向自己的一生摯友三番兩次的借錢,更是讓鄭大成無比痛苦。他甚至想要斷絕和白航之間的所有聯繫,倒不是為了不還錢、賴賬,只是他愧於面對自己老友的目光。

「可是!我真的不會因為錢去做任何傷害老白的事情啊!」低著頭盯著餐桌的鄭大成聲音嘶啞的說,「這麼多年,我和老白能一直保持友情,我得承認,他付出的比我付出的要多。張秘書,你說的對,老白是個重情義的人。」

「這一輩子只有別人虧欠他的,沒有他虧欠別人的。我欠了他很多錢,而且我這輩子也還不上,但他從沒有因此責難我。他不想借我錢,我能感受得到,所以最近幾次我都沒和他提過錢,我也不打算再向他要一分錢!」

「至於你說的在遺囑中他留給我了那筆饋贈。我已經和他商量過了,我並不想要那筆錢,給我的話只會惹出更多的麻煩。我對錢沒什麼追求,否則我也不會現在只去教書育人,我隨便找家醫藥企業掛個虛職,每年什麼都不幹,都會有大筆的錢款進賬!」

「但這些錢都是昧著良心的錢,我不能用,我寧可向老白借錢,也絕不會收這種錢。你說的沒錯,我的子女就是扶不上牆的爛泥,我也不打算再去接濟他們了,他們該怎麼過是他們自己的事情。我總有一天會比他們先走,不出意外的話。」

「他們遲早要獨自面對這個世界,我現在就已經不想去管他們了。我做的夠多了,我絕對不可能為了他們去傷害我的摯友,我寧可去死也不會做這種事!」

面對鄭大成滿含熱淚的眼眸,張赫也有幾分動容,不過他仍強裝冷酷的說:「知人知面不知心啊,鄭醫生,我也不是想針對你,我對您個人沒什麼偏見。只是覺得您在教育子女的問題上真的很失敗,僅此而已。」

「如果方才我那番話有什麼冒犯到你的地方,我先道歉,不過我說的句句屬實,沒有任何誇張的成分,您也清楚。」

鄭大成閉上眼睛,任由眼淚從老態龍鍾中的臉頰上划過。僅僅這一個上午,他就像老了十歲般,整個人肉眼可見的萎靡了。鄭大成不再言語,宛如入定般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要不是他的肩膀還伴隨著呼吸緩緩的起伏,黃粱甚至以為他就這樣安靜離世了。

經過這一番激烈的情感震蕩後,餐廳內恢複了壓抑的沉默。黃粱勉強鬆了一口氣,雖然場面十分難堪,作為局外人的他被這群面和心不和的人互相攻訐弄得尷尬不已,但好在一番言語上的衝突之後,倒是沒有演變成肢體上的暴力。

這勉強算是個發泄情緒的方式,哭出來、吼出來、叫出來,總比把負面情緒始終積壓在心底,直到爆發點到來要強一些。

黃粱打算提議解散,各自回到房間中休息一下,等待雨勢結束,他沒想到的是張赫並不是結束情緒宣洩,片刻的沉默只不過是他短暫休息一下。這一次他把矛頭指向了獨自一人坐在全開放式的廚房中的王媽。

「王媽,您似乎對先生也心懷不滿啊。」

「啊,什麼?連王媽也是嗎?」張芷晴驚愕的問,「這房子里的人就沒有一個對白先生是實打實的關心的人嗎?啊,抱歉,我沒說你不是,白姐。」留意到白羽臉上難堪的表情,張芷晴趕忙找補了一句。

「我、我怎麼了?」王媽一臉茫然的問,「你說什麼呢?」

「我可是聽先生提起過。你前段時間想要從這裡辭職,但是先生給拒絕了。」

「啊,你說這件事啊……是,我前段時間是打算回老家,因為我兒子要了個二胎,我想回家幫忙去照看孩子。我親家母在管老大,這個老二就沒人能帶了。我親家母的身體也不怎麼好,讓她一個人看兩個孩子的話,太難為她了。

「老大和老二就差了一歲多,老大雖說能去送幼兒園去了,但是接送也是個活兒,就只能我親家母去忙,我就尋思和先生說一聲,讓我辭職回家算了。我對這裡的工作可沒有任何不滿啊,就是家庭原因。」

面對王媽的解釋,張赫只是冷冷一笑:「無論你說的再好聽,先生都沒有同意你的辭職。為此你發了好幾天的脾氣。這都是先生告訴我的。」

「我是、是有點心裡不太舒服。」王媽低著頭,像是做錯事的孩子般小聲解釋道:「我那幾天對先生的態度可能確實不好,不過——不過我自己想明白了,就沒啥了。我要是真回老家幫忙看孩子,不掙錢不說,還得往裡搭,先生也是不想看我回家受罪。」

「我、我其實還挺慶幸的,要是真回老家了,一天可有的我忙的,哪像在這裡,雖說每天的活兒也不少,但至少落得清凈啊。」

「你嘴上這麼說,誰知道你心裡是怎麼想的?說不定為了能早點兒回家,你半夜又去找先生去聊這件事了呢,然後先生就被你給嚇得心臟病發作了。」

王媽爭辯道:「哎!你怎麼說話的?我半夜去找先生,怎麼可能!」

「怎麼不可能?有人能證明你昨晚一整晚都沒離開過自己的房間嗎?」

「我!我自己一個人住,誰能給我證明啊!」

「說的不就是。」張赫攤開雙手,一副無辜的表情,「咱們公平點,我也不把自己擇出去。住在這棟別墅的人有一個算一個,都有可能是導致先生心臟病發作的罪魁禍首。可能這個人並不是有意的,但我不認為僅僅是一場暴雨,就能讓先生的心臟病發作,肯定是因為更大的刺|激。」

「甭管是出於有意還是無意、善意還是惡意,結果就是先生去世了。我必須要揪出來這個人,讓他承擔責任。」

張赫這番話說的冠冕堂皇,其實他只不過是咽不下這口氣。非要揪出來一個人承擔他的怒火。他的確對死去的白航抱有感激,但他此刻的憤怒中真的就沒有為自己的考量嗎?當然有,而且佔比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