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第二階段(1)

第一百一十二卷 污血

黃粱只能不厭其煩的講解著那些他甚至一次都沒有逛過的名勝古迹,試圖來滿足這名男經理的好奇心。

說著說著,黃粱就覺得有些不太對勁,自己怎麼有些口齒不靈活呢?越發的磕巴和吐字不清。

如果是在平時,他可能早就意識到自己中招了,但黃粱把注意力大多放在了應付男經理拋來的一個又一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上,因此就沒關注到自己身體的變化。

當他總算察覺到不對勁時,一切都已經晚了,他失去了身體的掌控權。手腳麻痹,整個身體就彷彿徹底失去了知覺一般,黃粱感覺自己變成了一塊木頭,一塊兒什麼都做不了、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被人搬走的木頭。

頭暈目眩的黃粱在失去意識前看到的最後一幅畫面,是那個男經理起身湊到自己面前,而辦公室的房門被人推開,一個五官模糊、被黑雲包圍的女人走了進來。

黃粱的意識時而清醒,時而沉睡,分不清那些畫面究竟是自己親身經歷的、還是說是大腦創造出來的夢境。

有時他像是一隻小鳥一般,在天空自由自在的飛翔,享受著那虛無縹緲的重力,感受著從臉龐呼嘯而過的寒風;有時候他又是一條魚,遊動在如墨水般漆黑的深海,什麼都感覺不到;有時黃粱感覺自己似乎是在玩碰碰車,持續不斷的撞擊讓他十分不爽,卻又無力反抗。

無數的赤魅魍魎在身旁出現,沖著他微笑、沖著他尖叫,而他卻連一根手指都無法抬起來,只能任憑這些東西攪擾著自己的安寧。

意識始終沒能徹底蘇醒過來,似乎有一道堅不可摧的城牆阻擋在他和現實世界之間。黃粱撞破腦袋想把這面牆撞碎,卻奈何不了牆壁分毫。

在一個又一個分不清是現實還是虛幻的碎片中,只有一個碎片是如此真實,以至於後來黃粱回想起來確定,那肯定是真實發生的,而不是自己想像的。

因為他感到了疼痛。

那是一陣很難被語言形容的刺痛,就彷彿是有人拿著一把鋒利的冰錐,直接插|進了他的手臂。被這份痛楚喚醒的黃粱睜開眼睛,透過張開的縫隙卻看不到太多東西。

眼前是一片光霧,所有東西全都籠罩在光芒之中,刺眼的光亮模糊了所有人和物,不讓黃粱去窺探到他們的本來面貌。

黃粱忍受著強烈的眩暈感和嘔吐感,緊緊抓住那份疼痛不放,讓自己保持最基本的清醒。他隱約能聽到有人在交談,不知道是好幾個人,還是說是同一個人的聲音在不斷迴響。

一切都太過模糊,失去了時間和空間感的他,就像是在宇宙中的一顆微不足道的塵埃。他不知道自己從何而來、將要去向何方,所有的一切全都是未知的挑戰,而他所能做的,就只有隨波逐流。

他聽到似乎有一個女人的聲音在他耳旁詢問「就是你嗎?就是你嗎?」這人似乎說了很多話,但這句重複了最多的話烙印在黃粱殘破不全的記憶中。

至於自己之後是怎麼昏厥過去的,黃粱一點都想不起來。可能又是一陣劇痛,也可能只是他的精神再也承受不住過分刺眼的光芒,總之當黃粱真正蘇醒過來、重新獲得了自己身體的控制權時,他幾乎把所有經歷的夢境和現實全都忘記了。

所剩無幾的幾個殘片黃粱也無心去回憶、揣摩,因為他發現自己是在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中蘇醒過來。

一張完全陌生的床,一身完全陌生的類似於病號服的睡衣,和一間完全陌生的卧室,或者說是客房?更類似於豪華酒店的套間。

怎麼回事?黃粱還完全無法掌握情況,他只能用力眨動眼睛,試圖去接收更多信息。從窗外照進的陽光阻礙著他睜眼,他只能透過窄窄的一道眼縫去打量這個模糊不清、彷彿是由馬賽克組成的陌生世界。

「呵,醒的夠早的。」一個人的聲音似乎是從遠方慢悠悠的飄了過來。黃粱下意識的尋找出聲說話的人,他試圖轉動脖頸,卻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宛如是一台銹死的機械,勉強能動,但根本無法正常運轉,只能在垂頭喪氣的噴出一陣黑煙後戛然而止

又緩了片刻,模糊的覺察到自己的三魂七魄全都歸位後,黃粱這才再次去嘗試尋找發出聲音的人,他轉動著僵硬的、像是已經銹死的脖子,終於在靠近窗檯的一把椅子上,看到了一個和自己穿著同樣款式衣物的陌生男人。

那是一個看上去瘦骨嶙峋、但卻稱得上英俊的男人。黃粱看到他的第一眼就聯想到了一種生物:禿鷲。

雖說禿鷲不算是俊美的生物,但這人身上具備的某種特質卻和這種食腐動物驚人相似。用力眨了眨眼睛,黃粱試圖從這張格外陌生的臉上想起一些可能被自己忘卻的記憶,只不過沒能成功。他再三回憶,確認自己之前從來沒見過這個人。

「這是什麼地方?」黃粱用嘶啞的嗓音問道,這聲音宛如是布滿鐵鏽的鋸條在徒勞無功的切割著一條鐵管。

「這是什麼地方?可真是經典的詢問啊。」那個神似禿鷲的男人冷漠的說,「歡迎來到你的新家。這是別人的天堂,這是你的地獄。」

黃粱很想吐槽幾句這個男人說的過於中二的話,但現在他頭疼欲裂,根本提不起任何精神,能強迫自己不睡過去就精疲力竭了。

用模糊的視線緩慢打量著自己身處的這間套房,這房間真的和酒店房間太過相似,黃粱想,連布局都差不多。

透過打開的房門,黃粱能看到起居室里放著些傢具和電器,而自己身處的這間類似於卧室的房間中,則並排擺放著三張床。

黃粱自己躺在最靠門的那張床,中間那張床上還躺著一個人,這人一動不動,由於是背對著黃粱,他並不能確定這人長什麼樣。

至於靠窗的那張床,則是空無一人,想來此刻坐在窗戶旁那把椅子上的男人,應該就是那張床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