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黃粱頗為無奈的是,這位大姐的手機中竟然存儲了十幾張晚霞的照片!而且全都是她的自|拍照,要是能有一張只拍到天空的照片也好。他忍不住嘟囔了一句:「您一口氣拍了好多啊。」
「哪有,不是一口氣拍的,那上面不有時間嗎,這是分好幾天拍的。」
「啊?好幾天嗎?」黃粱這才留意到圖片左下角顯示的時間戳,的確如大姐所說的那樣,這些自|拍並不是在同一天被拍攝下來的,而是分散在三天內。「那這麼說,這麼燦爛的晚霞幾乎每天都有嘍?」
「也不是每天都有吧,反正開文化節的那幾天晚霞都特別漂亮。一直持續到耍猴那天吧。第二天,不光是我們這條街恢複了正常,連天空都變回了原樣。我小的時候天空可比這藍多了。你看看現在,再有個一兩個月,這天就髒的不行,簡直都不能抬頭看。」
「唉,總說現代人總生病。就這空氣質量,不生病就怪了。我這段時間也總是咳嗽,也沒時間去醫院看看,要真是查出什麼病來心裡更煩,你說是吧?」
黃粱不知可否的點點頭,他的注意力並沒有放在傾聽身旁這位大姐的抱怨上,而是專註的盯著被大姐捏在手中的那部泛著油光的手機。
晚霞,黃粱想,一連好幾天都這麼燦爛,這倒能夠證明我的那個設想的確行得通。問題在於晚霞也沒辦法判斷出不同啊,即便是同一塊雲彩,站在不同的角度、看到的或拍出來的形狀也會大不相同吧。難不成真的要通過辨別雲彩的形狀來判斷一張照片的真偽?這個應該不能當做證據吧……
就在黃粱糾結於該如何利用照片中燦爛的晚霞時,他注視著大姐手機的雙眼突然瞪得滴溜圓,隨後一把抓住女服務生的手,讓她那根滑動屏幕的手指停住。
「誒,小夥子,你打算幹嘛?大姐可結婚了呀。」女服務生用夾雜著興奮的驚訝語氣說,「你至少等大姐下班的。」
無視大姐的想入非非,黃粱專註的盯著呈現在屏幕上的這張晚霞的照片。在這張幾乎被臉完全佔據的自|拍中,晚霞只有頂端小小的一條。
在這張照片的左上角能明顯看到這間店的招牌,但吸引黃粱注意力的並不是招牌上大大的「王」字,而是這張照片左下角記錄的時間。
「哎,你這是怎麼了?」就連反應慢半拍的女服務生也察覺出黃粱的異樣,她不留痕迹的往旁邊挪了挪,拉開和這個突然楞住的男人的距離,心說這小夥子這是怎麼了,咋就突然愣神了呢?
黃粱發直的視線伴隨著手機的晃動而移動著。過了半晌,回過神來黃粱沖著一頭霧水的女服務員問:「大姐,您還記得那天是在什麼時候您家的牌匾被修好的?」
「啊,你關心這個?」
「具體是什麼時候修好的呢?您說來耍猴藝人當天就修好了,是這樣嗎?」
「對,就是那天修好的,耍猴人剛走沒多一會兒,那位來修招牌的師傅就過來了,人家只是弄了幾下,換了條燈帶,招牌就又重新亮了起來,滿打滿算就幹了不到十分鐘,直接就拿走了大幾百塊錢,有門手藝還真是賺錢啊。」
黃粱並不關心那位維修師傅究竟賺了多少錢,他只想清楚那條燈帶被換好、牌匾上的王字再次亮起具體是在幾點幾刻。
「你非問我這個,我還真說不上來,」服務員大媽有些被黃粱逼人的氣勢給嚇到了,她連連向一旁看熱鬧的同事們投去目光,「這都過去快半個多月了,我怎麼可能記住準確時間啊……你這就有些為難人了。」
「那你能記得當時天有沒有變顏色?晚霞有沒有把天空染紅?這您還記得嗎?」黃粱追問道。
「這個嗎……肯定的呀,那時候天沒變色呢,還是一片瓦藍。是招牌被修好了後,又過了一個多小時,天才被火燒雲燒的通紅通紅的,這我肯定沒記錯。」女服務員用力點了點頭。
黃粱心想即便這位服務生大姐記錯了,麵館門口的攝像頭應該也捕捉到了這一幕,只要看下案發當天的監控視頻,就可以確定門口的這塊招牌被修好的具體時間。即便不行,也可以找到那名維修師傅,看一看他收錢的時間是在幾分幾秒。
你小子果然還是露出了破綻啊!黃粱興奮的思忖著,沈城,你千算萬算,就沒算到剛剛好是那一天這塊招牌被修好了吧,活該!
淤積在心中的濃重烏雲頃刻間被無數道亮光碟機散,守得雲開見日明,黃粱心情大好,他丟下張紅色的票子,說了聲「不用找了,給您的小費」,就急匆匆衝出了這間爛肉麵館。
那名服務員大姐呆愣愣的在桌上的鈔票和黃粱跑出的身影間來回切換,過了半晌後才有些無奈的搖搖頭,把鈔票揣起來,端著還剩下一半的面碗返回後廚,嘴裡小聲嘟囔著:「現在這年輕人啊,真是看不懂。」
衝出麵館的黃粱無視在鐘樓大街上閑逛的行人們的異樣目光,飛奔著向停在路邊的愛車跑去。他跑的是那樣全神投入、全力以赴,就彷彿只要慢上一點,自己這條命就丟了!一頭鑽進愛車內,黃粱發動車輛,邊讓手機的智能助手給辛雨打去電話。
面對這個不期而遇的巨大發現,他想第一時間分享給為六里口惡魔的案子焦頭爛額的辛雨。電話卻沒能打通。
撥了好幾遍,都是「您所撥打的已關機,請稍後再撥」。煩躁不已的黃粱只能先把注意力放在駕駛上。他搞不清楚為什麼辛雨不接電話,完全忘記了就在不到一個鐘頭前,辛雨剛剛在通話中告知他手機已經快要沒電了,還給他個備用機的號碼。
腦子被意外之喜佔據的黃粱完全沒有想到辛雨給他的備用機號碼,除了把必要的腦容量用在安全駕駛上,他幾乎把剩餘的所有算力全都用在對自己的推論與新發現的反覆推敲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