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見人(7)

第一百一十一卷 六里口惡魔

沈城不屑一顧的冷哼了一聲,並未反駁。他不再看向黃粱,彷彿他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擺在窗台上的花盆。「我可以走了嗎?」沈城看著辛雨問。

「著急啊。」

「嗯,有點兒忙,和一個人約好了,打算給她拍寫|真照。」

「呵,肯定是大美女吧。」黃粱譏諷道,「你們的價錢是怎麼談的呢?是她給你錢還是你給她錢?總不能是以物換物吧。」

「這就與你無關了。我可以走了嗎?」沈城從椅子上站起。

「等等。」辛雨拿起一份準備好的文件,告訴沈城在哪裡簽上自己的名字。確定文件簽好了後,她才對沈城揮了揮手,說道:「你現在可以走了,請隨時保持電話暢通,警方可能還會聯繫你。」

點了下頭,最後瞥了一眼依靠著窗檯的黃梁,沈城搖搖晃晃的走出了辛雨的辦公室,很快他的腳步聲就徹底遠去。黃粱幾步走到辦公室門前,向走廊張望著,沈城已經走下樓梯,他看不到這人的身影。

回身坐回到一把椅子上,黃粱故意沒去選擇被沈城坐過的那把椅子,而是坐在另一張椅子上。

「怎麼?還是對這人有情緒啊。」辛雨好笑的問。

「談不上情緒吧,就是煩。」

「這就叫情緒。」辛雨沒好氣的翻了個白眼,「我說你至於嗎?真把自己帶入到艾雯雯男友的角色了?搞清楚,你只不過是裝的,而且只裝了不到半個小時。太入戲了吧。」

「那也不妨礙我煩這個混蛋。」

「你剛才去幹什麼了?」辛雨好奇的打量著穿著一身休閑西裝的黃粱,要不是去見人的話,她清楚黃粱更喜歡穿背心褲衩出門,不,他根本是能不出門就不出門。

「啊,沒什麼,去見了幾個人。」黃粱含糊其辭的說,他並不想讓辛雨知道自己正在暗中調查沈城。

見黃粱不願多說,辛雨也沒有追問,兩人聊了些無關緊要的話題。得知警方還沒有任何清晰明了的調查方向,對於這名犯罪升級的被稱作「六里口惡魔」的殺人兇手的認知仍原地踏步,黃粱在有些沉重的心情中踏上回家的路途。

他趕上了一天中最熱的時間段。

雖說把車載空調開到最大,但從風擋玻璃照進來的刺眼光線還是晃的黃粱頭暈腦脹。等到他把車有驚無險的停在解憂事務所的門前時,黃粱幾乎都沒力氣把安全帶打開。掙扎著在車座椅上休息片刻,恢複了點力氣的他才走下車,躲進了涼爽溫馨的家裡。

一股腦的把身上的衣物全都脫下,黃粱宛如一條鹹魚般躺在卧室的床上,他用著最後一點力氣把立式空調搬了進來,然後就睡一頭睡了過去。整整兩個小時的睡眠,把這一整天消耗的體力補了回來。

睡醒時,時間已經接近傍晚五點鐘了,溫度不再像下午那樣悶熱。黃粱先去洗了個冷水澡,才把今天白天自己和王大陸、王東海這兩個與沈城有過交際的熟人的話整理了一下。把錄音筆中記錄下來的信息提煉匯總到筆記本上。

雖然在王東海和王大陸兩個人的描述中,沈城完全是兩種不同的性格,但在反覆閱讀過這兩人對沈城的描述後,黃粱越發覺得這很合理。

即便是最窮凶極惡的歹徒,也有人性中光明的一面。雖然不多,但總有那麼一兩個人會讓這些殺人不眨眼的惡魔在意,普通人更是如此。

每個人這輩子多少都做過一些錯事,也都多少行過些善事。天平兩端所佔的比重都不盡相同,但絕對沒有一個人是只有一端的。

人性是複雜的,但其中也有一些可以總結的規律,就比如說沈城,他無疑是比較極端的性格,喜怒不形於色,或許上一秒鐘看起來還風平浪靜,但下一秒就突然爆發,做出他人難以預料的出格舉動。無論他的舉動究竟是在報復還是在幫誰,無論他的目的何在,他都是那種和正常人有些差距的人。

即便暫時隱藏在一個群體中,用不了多長時間,沈城總會表露出與他人的不同之處。黃粱想這或許就是沈城一直沒能穩定下來,和絕大多數同齡人那樣去找份工作,讓自己的生活穩定下去的根本原因吧,他本人就不是一個渴求安穩的性格。

這樣的人或許很有魅力,因為他們敢去做常人想但完全不敢嘗試的出格舉動。但與此同時,他們也萬分危險。就像是一團炙熱燃燒的火焰,看著十分明亮,但只要靠得過近,就會被火焰灼燒。

這也是為什麼艾雯雯終究還是選擇毅然決然的離開沈城。

雖然很不想承認,但黃粱也不得不說,在瀏覽過沈城的社交平台後,他認可沈城在攝影技術方面是有點東西的。

他拍出來的照片總給人一種陰鬱之美。這份感覺很難形容出來,也根本無法複製,即便是同樣的場景、同樣的模特,甚至是同樣的天氣、同樣的光線,他就是能拍出來獨特的、屬於自己的東西,這也導致他其實在某一個小圈子裡算是小有名氣,而且粉絲眾多。

不誇張的說,倒追沈城的人不在少數,而想和他進行商業合作的人更是不計其數,其中不乏有一些三四線的小明星。

即便如此,沈城的生活卻低調的讓人感到詭異,他並沒有去把自己的精力全身心的投入到這種商業活動中,他的確保持了一名藝術家的獨立性,沒有向名利屈服。

在這方面,黃粱甚至要對他生出幾分欽佩。但更多的是困惑。這可以用沈城是個視金錢名利為糞土的特立獨行的人。但即便再特立獨行的人,為什麼寧可去不停的換工作、不停的打零工,都不肯找個地方開一間工作室,穩定下來去,更輕鬆寫意的賺錢。

或許他擔心這會影響自己的藝術生涯?會導致自己與別人不同的那點特質消失?但不停的換工作、居無定所,就不會影響到他自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