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過車窗玻璃，宋寧看不清車內究竟有沒有人。他抬起被雨水浸濕的袖子，擦了下滿是雨痕的窗玻璃，湊到窗前向內張望。他看到了躺在放倒的車座椅上呼呼大睡的黃粱。心中一股無名之火陡然升騰。沒怎麼多想，宋寧握手攥拳，重重敲了幾下車窗玻璃。
「我去！啥情況啊？！」
注視著被嚇得手舞足蹈的黃粱，宋寧感覺自己淤積在胸膛中的煩悶減弱了幾分。他不耐煩的又敲了幾下玻璃，迷迷糊糊的黃粱這才推開車門，讓渾身濕透了的宋寧坐進車內。
看著被雨水弄濕的車座椅，黃粱心疼的直撮牙花子：「我說你就不能帶把傘、弄個雨衣嗎？你這麼大個警官，連這點東西都沒有？」
「有，在車裡懶得穿。」
「真是有病！」黃粱沒好氣的說，發著起床氣，「拿我的車座椅當毛巾用的，你高低得給我賠錢，洗內飾挺貴呢。」
「先別說這個，黃粱，情況有變。」
「有變？你的計畫沒成功？」
「成功了，馬在民和李石已經遭到逮捕。」
「人都已經抓住了，還有什麼變不變的？你沒事來禍害我幹嘛？」黃粱沒好氣的說，伸手發動車輛，就打算開車回家睡大覺。宋寧一把拔出了車鑰匙，「你別著急。情況不對勁，你幫我參謀參謀。」
黃粱邊打哈欠邊說：「我就是個外聘顧問，又不是你的外聘參謀，我說你們能不能給點力？我就是過來看戲的，你總不能讓我一個觀眾上舞台上表演吧。」
「別說這些沒用的了。」宋寧三言兩語將逮捕馬在明和李石後的對話內容提煉一番，告知給仍有些迷迷糊糊的黃粱。
當得知馬在明和李石對劉強的死毫不知情、而且有一個神秘人在扮演劉強和這倆人聯繫時，黃粱瞬間清醒了不少。沉吟片刻後，他說出了自己的見解：「劉強這一伙人可能是被人當槍使了。」
「被人當槍使？」
「沒錯，他們之間的通信很有可能是被另一個他們仨並不知曉的人給操縱了，這人完全可以謊稱自己是這個小團伙中的某個人，給另外兩個發去信息，誘導他們做出符合他自己利益的行為。」
「可問題是這一夥盜賊就是打算狠狠敲上杜子明一筆，如果這些都是有人在背後操弄的話，豈不是說這個神秘人的目的也是為了要杜子明好看？」
「應該是這樣，否則這人不會做出這一連串的舉動。我有理由懷疑，在搶劫那間典當行得手後，劉強三人之所以沒有第一時間帶著贓物離開，是因為受了那個神秘人的蠱惑。這人可能是以不同人的名義讓這三名竊賊暫時留在京陽市內，說服他們不要把搶來的贓物變現，以免被警方抓住。他對這三人應該還有其他安排。」
「打算繼續利用劉強他們？」
「沒錯，考慮到馬在明和李石之後一直盯著杜子明擁有的另一間典當行，這種推測站得住腳。否則今天你準備的這場逮捕行動就不會成功了。我有理由懷疑，搶劫這間典當行同樣是那個神秘人的主意。」
「杜子明究竟是怎麼得罪這人了……」宋寧小聲嘀咕道，「這人算是和杜子明死磕上了。」
「所以說找出誰最記恨杜子明，應該就能查出這個神秘人的身份。」
「最記恨杜子明的人？好像我接觸過的很多人都有記恨杜子明的理由。」
「宋寧，這就不用你去猜了，」黃粱說，「去給杜子明打個電話問問他就清楚了。他這種等級的老狐狸，應該清楚哪幾個人對自己最記恨。」
宋寧無可奈何的點了下頭，掏出手機翻找著通訊錄中杜子明的聯繫方式。由於他沒有杜子明的私人手機號，就只能先給他的助理打去電話。
接到電話之後，這名杜子明的助理對於宋寧提出的問題大為不解。畢竟後半夜突然被警方的一通電話吵醒，被問及自己老闆現在人在何處，但凡是個正常人，一時之間都可能蒙掉。好在這一名助理在弄清楚宋寧的問題後，就立刻去聯絡杜子明的家裡。
在等待反饋的時間，宋寧坐在被自己弄濕了的車座椅上，焦急的望著車窗外漸漸又變大的雨勢，在心中琢磨究竟那個記恨杜子明記恨到要指使人搶劫兩間典當行，甚至不惜殺死劉強的人究竟會是誰？難不成是刁志強？那個滿臉鬍子頹廢的男人突然從宋寧的腦海中跳了出來。
要不是擔心這就給刁志強打去電話的話，有可能讓杜子明助理的電話進不來，否則宋寧肯定會第一時間就去問問這人的情況。這個事業、家庭雙雙遭受打擊的男人倒是存在對杜子明實施報復的理由。
那名被吵醒的助理沒有讓宋寧太久，幾分鐘後就打回電話。宋寧接通電話後得到了一個讓他心一沉的壞消息。
「你說杜子明離開家後就沒再回來？」
「對，是他家中的女兒告訴我的。我說宋警官，我們老闆究竟出什麼事情了？你為什麼著急聯繫到他呢？」
「平時杜子明也會經常三更半夜的離開家、徹夜不歸嗎？」
「這個嘛……要說一次都沒有那倒不是，不過最近幾年這種情況不多見。杜先生現在特別顧家，他和自己女兒住在一起，通常是不會一聲不吭、連自己女兒都不告訴一聲就在外徹夜不歸的。宋警官，你說我們老闆他是不是……」
宋寧沒等這名焦急的女助理把話說完，直接就切斷了通訊。他暴躁的拍了一下車門，換來的是黃粱好幾個白眼。罵了幾句髒話後，宋寧再次拿起手機給刁志強撥去電話。響了幾聲後，電話被接通，一個醉醺醺的男人的聲音傳到宋寧耳朵里。
交流了幾句，宋寧發現電話另一端的刁志強已經醉到說不明白話了。焦躁不已的宋寧對他罵了句髒話，就把電話掛斷了。坐在駕駛座位上的黃梁微微側著身，避免被老友的煩躁波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