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寧問:「車禍?是意外嗎?」
「應該是一場意外吧,不過因為沒有任何人目擊到車禍發生的經過,那地方也沒被攝像頭覆蓋,所以說究竟是怎麼一回事,沒人能說的清楚。」
「這麼說連肇事司機都沒被抓到?」
「沒有。」馬力搖搖頭,「究竟是誰把王曉輝撞死的,現在沒有任何結論。我調了那起車禍的相關資料,東西少得可憐,把那些車軲轆話都去掉,就只能總結出一句話:這人被撞死了,但不知道是被誰撞死的。」
「行吧……」宋寧悵然若失的將後背輕輕靠在椅子上,轉頭看向窗外明朗的晴空。今天會是個好天氣。
「王曉輝四年前就死在一場車禍里,說明他離開那間典當行後沒多久就意外身亡了。準確日期我記得好像是不到一個月吧。老宋,很遺憾,王曉輝你是見不到他本人了,我想你肯定沒有去公墓給他送束花的念頭吧。」
無視馬力略有些不合時宜的調侃,宋寧專註的看著窗外,在腦海中思索著王曉輝的死對目前的情勢有任何改變嗎?思考一番後,他得出了結論:沒有任何改變。用力搖搖頭,宋寧看向馬力問道:「那王曉輝的妻子邱曼呢,你能聯繫到她嗎?」
「我就知道你會問她,很抱歉,也聯繫不上邱曼。」
「什麼情況?難不成她和王曉輝一起死在那起車禍里了?」
「那倒沒有。王曉輝當時並沒有開車,也不知道他為什麼會去到那麼偏僻的路口,附近連個攝像頭都沒有。他應該是被一輛重型車輛給撞到了。我看了幾張事發現場和他本人的照片,甭提了,半個身子都被壓成了碎泥。把屍體從地上摳起來都是個大麻煩。」
「有這麼慘嗎?」宋寧微微皺了下眉。
「那是相當慘了。他整個上半身幾乎都被壓爛了,要不是王曉輝身上帶著證件,根本就無從判斷這具殘破不全的屍體是誰。」
「好吧……」
「至於那個邱曼,她的情況比較特殊,在處理完自己丈夫的葬禮後,邱曼似乎是斷絕了生的希望,她是跳樓自殺的。」馬力說完後嘆了口氣,「太慘了。」
「邱曼是跳樓自殺的?」宋寧難以置信的問。
「對,就在王曉輝車禍身亡之後沒多久。他們倆是大學同學,並不是一屆的。要是王曉輝到今天沒死的話,他應該是正好45歲,他妻子邱曼是43歲。兩人念的是同一所大學,我想應該就是在上學時認識的吧,當然,也不排除是步入社會之後偶然碰上的。」
「總之他們倆結婚十多年,不知婚後感情如何,不過他們倆沒有一兒半女。我想要是有個孩子的話,即便遭遇了王曉輝車禍身亡的打擊,那個女人也不會毅然決然的在辦完自丈夫的葬禮後,就跳樓自殺了吧。」
「這還真的是——真的是人間悲劇。」宋寧下意識的伸手將他放在辦公桌上的全家福照片的相框倒扣在桌面上。
「大致就是這麼個情況,昨晚查到這些信息後,我尋思別第一時間給你打電話通知你。忙活一天了,好不容易回家陪陪家人,再被這些陳年舊事影響了心情,就得不償失了。就像我說的,我來你們分局串門可比我上班近多了。我就尋思不如今天早上我早出門一會兒,咱們當面把事情說了。」
宋寧感激的點了下頭,沒說什麼,感情全都在沉默不語的眼神中。
「行,老宋,那我就不打擾你了,你這邊工作多,我這就回去追查那兩個下落不明的人。」
「等等,老馬,王曉輝和邱曼的直系親屬呢?還有人在世嗎?」
「你真的是一個死纏爛打的人。沒有人這樣對你講過嗎?」馬力無可奈何的搖搖頭,「沒有,王曉輝和邱曼的直系親屬都已經不在世了。他們倆的父母走的都比較早,邱曼還是單親家庭,她的親身父親在她很小的時候就因故去世了,她母親在邱曼剛成年沒幾年也病故了,這也是為什麼在王曉輝車禍身亡後,邱曼會毅然決然的選擇自盡吧,已經沒有家人能夠讓她留戀。真是苦命啊!」
在馬力的長吁短嘆中,宋寧目送他走出了辦公室。緩緩坐在被馬力捂熱了的皮椅上,宋寧的思緒久久停留在這一對在四年前就已經攜手共赴黃泉的中年夫婦。出神的思索了片刻,宋寧回過神來,搖了搖頭,小聲嘟囔了一句「看來這條路走不通」,就把手伸向了辦公桌上摞列的待看文件上。
不知是因為今天的工作太過繁雜,還是說是因為聽了王曉輝和邱曼這一對夫妻悲慘遭遇的緣故,宋寧這一整天都有些心神不寧。心中生出無名之火的他沒能控制住脾氣,一反常態的狠狠教訓了幾名在工作中出現小紕漏的下屬,這讓他的心情更加雪上加霜。
意識到今天自己不在狀態,宋寧索性在下班點時準時離開分局,沒有像往常一樣,再加班上半個鐘頭、一個鐘頭。他不想把自己的壞情緒在強加給同事們。提早從單位離開的宋寧反而不知道該去做些什麼。
他琢磨要不去去幼兒園接女兒回家,想想還是算了。來到這家幼兒園後,自己好像一次都沒有去接過孩子,突然過去,還得向幼兒園的老師解釋一番,還得去聯繫妻子,諸多麻煩打消了宋寧想去接孩子放學的念頭。他任由這輛有著自主意識的車輛帶自己去向未知的彼岸。
當輪胎不再轉動、車徹底停穩時,宋寧才從沉思中回過神來,他甚至完全想不起來自己是怎麼開車來到這條莫名熟悉的街道。這讓他不由得生出一陣後怕,心想那些開高速睡著了的人,是不是和自己方才恍惚的狀態差不多。
將頭貼在方向盤上,宋寧強迫自己閉了會兒眼睛,等感覺到腦子裡的眩暈消退了不少,他才再次抬起頭、睜開眼睛,打量著前風擋玻璃外的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