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寧心說這可就是你不仁,那就別怪我不義了。他從沙發上站起身來,將那個黑色木盒拿在手中,沖著「老憋瘋」說:「那我就不再打擾您了,老先生,這東西我就暫時代為保管了。要是能找到那名死者的家人的話,我會將這東西還給他們。當然,要確保這東西的確是他們家的傳家寶。要是來路不正的話,就得再商量了,您說是吧?」
「你要拿走?」
「當然了,可能過段時間還得麻煩您來我們分局一趟,畢竟這金額也是大幾萬塊,牽扯到貴重物品,得麻煩您老人家多擔待一下。」
「老憋瘋」睜開雙眼,微微挺起脖子,看向站在茶几旁的宋寧。宋寧嘴角微微上揚,露出幾分隱含嘲諷的冷笑。他說的這番看似恭敬的話隱含著一點警告的意味。得讓「老憋瘋」想一想,為了一個並不熟悉的人保守秘密是否值得他來回折騰。
「老憋瘋」很快就做出了判斷,他重新倒回搖椅上,說了句「慢走不送」。宋寧只能聳聳肩,邁步向門口走去,打算換上鞋就離開這老頭的家。在他穿上皮鞋時,「老憋瘋」突然出聲說道:「那人和一個人很像啊。」
「什麼?」宋寧轉頭看向他。
「我說那個拿著那串銅錢來我家中尋求幫助的人,和我聽說過的一個人很像。」
「哦,和誰很像呢?」
「一個叫做臭鼬的人。」
「綽號嗎?叫臭鼬?」宋寧微微皺起眉。
「據說那人有很嚴重的狐臭,不管走到哪裡都會留下一股味道,就都管他叫臭鼬了。」
「狐臭嗎……」宋寧咂了下嘴,「狐臭」這個詞撥動了他腦海中的一根神經,在白天去那間死者租住的出租屋時,他在屋內瀰漫著的臭味中似乎聞到了一股有些獨特的味道,那是一種聞著會覺得有些辣眼睛的刺鼻味道。
宋寧身邊沒有狐臭的人,不過由於接觸的人太多,時不時的也會碰上幾個。對於這種味道他不算敏感,但經「老憋瘋」這麼一提醒,他猛然回想起,自己白天去的那間出租屋內的混合著各種臭味的刺鼻味道中,的確像是有股類似狐臭的味道。
宋寧清楚這是「老憋瘋」在向自己示弱的表現,他根本不是覺得那人很像是綽號為臭鼬的男人,而是確定那人就是臭鼬本人。
剛想追問「老憋瘋」對臭鼬這人有什麼了解時,這個小老頭就搶先開口了:「我和臭鼬這人沒打過交道,他沒來找過我,我是從認識他的一些人口中聽聞過他的事情。這人是個不入流的小毛賊,卻總是能惹出大麻煩,他已經有幾年沒露面了,都說他因為某個大案子被丟進了監獄,你們那裡掌握的資料,應該比我們這些人傳的不知是真是假的東西詳盡。」
宋寧點了下頭,「您只知道這人綽號是臭鼬,他的真名呢,您知道嗎?」
「這就一無所知了,行走江湖,哪有人肯輕易把自己的真名透露出去的。你們手中不是有份綽號的名單嗎,上裡面找一找,叫臭鼬的人不多。」
宋寧點點頭,說了聲「那您歇著」,就手握著那個價值不菲的木盒子走出這間老房子。「老憋瘋」剛才提到的那份「綽號名單」的確確有其事,各個分局都有這麼一份名單。會對轄區內那些容易惹出事端的危險分子的大致情況收集整理,這些江湖氣濃重的人總是或自主或被動的弄出些綽號來。
有一些外號比本人的大名還要出名!經常在走訪調查的過程中,用真名反而打聽不到什麼信息,但一提到綽號,很多人都會立刻打開話匣子,吐露出些或真或假的消息。雖然這裡邊大多都是以訛傳訛,時常也能在沙子中淘到金子。
對於綽號的整理收集也是一項日常工作內容。只不過在宋寧看來,現在這群不穩定分子的起綽號的水平是江河日下。要麼就是某某哥,要麼就是某某老闆,一點創意都沒有,就像是「老憋瘋」這個綽號,宋寧就十分喜歡,將這個綽號代表著的人的性格特點表現得淋漓盡致。
這老頭看著就很老,成天憋在家中,只待在安全的地方,又是個不瘋魔不成活的頑主。算是信達雅各方面都占齊了。
就這樣胡思亂想著開車,宋寧把那個放著銅錢手鏈的木盒子擺在副駕駛的座位上。在回家的途中,他順道回了趟分局,安頓好各項工作。最重要的還是安排人在失竊清單上搜尋有沒有疑似這串銅錢手鏈的失竊物品。
宋寧幾乎可以百分百確定,這肯定是臟物。
安排好這一切後,他才放心的開車回家。等他回到家裡時已經過了晚上9點,迎接他的是又心疼又埋怨的妻子和永遠活力十足、不知疲倦的可愛女。家庭溫馨的氛圍將宋寧這一天的疲憊盡數洗凈。
家就像是一個充電樁,能讓他全身心的放鬆下來,從緊張高壓的工作中暫時解脫。充好電之後,第二天走出家門時,宋寧又能滿懷希望、鬥志昂揚。
宋寧總是對人說自己的女兒妻子就是他最好的心理醫師。從事他這份責任重大又充滿危險的工作,太需要一個解壓的閥門。
有時候宋寧不禁有些羨慕閑雲野鶴的黃粱,很多時候去他家中,看到的都是黃粱無所事事的狀態,才三十齣頭,就已經正式步入退休老大爺的行列。散散步、溜溜狗,日子過得清閑洒脫,沒有各方面湧來的壓力。
不過宋寧並不真的想過這樣的生活,他一向不能接受黃粱前幾年從總局辭職的決定,他始終認為繼續從事刑警這份職業,黃粱能為這座城市做出比現在更大的貢獻。與此同時,宋寧也不得不承認,在承受了如此重大的打擊後,黃粱沒有一蹶不振,反而是用另一種方式在守護著這座城市的安全,這很難能可貴。
如果把自己換到相同的環境下,宋寧想自己可能做不到像黃粱這麼勇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