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老憋瘋(1)

第一百零九卷 笨賊一籮筐

當聽聞在煙灰缸里發現的碎片拼湊出來的紙張上寫著手機號碼的使用者是一個名叫謝子良的人時,宋寧一時之間沒有反應過來,當聽聞這人就是「老憋瘋」時,宋寧立刻興奮起來。

這個「老憋瘋」對他而言可不是什麼陌生的名字,對很多人而言這都是個如雷貫耳的綽號。謝子良的綽號遠比他的名字更廣為流傳,突然讓宋寧說出這人叫啥,他可能真得磕巴一會兒。

單單是宋寧就和這個「老憋瘋」打過數次交道。可以說在步入警局後,在宋寧的每一個階段,他或多或少都和這個綽號叫「老憋瘋」的男人打過照面。

「老憋瘋」算是分局的常客,乾的是些投機倒把的買賣,據他自己說,他祖上是當鋪里的朝奉,祖傳八代都是干這個的。據傳家中有一本鑒寶秘籍,無論是多麼稀有珍貴的絕世珍寶,只要被他拿眼睛看上一眼,立馬就能判斷出具體年代和大致價值。

靠著一雙好眼力,他的祖上過的是相當風光。雖然實質上只是為東家打工的,但沒有哪一任老闆敢怠慢他們這些朝奉。傳到了「老憋瘋」這一輩,曾經輝煌富足的大家族早已凋零。據他自己所說,就剩他這麼一個單支,還繼承著家族祖訓。

說直白點,「老憋瘋」的堅持就是混跡花鳥魚蟲市場和各處地攤,用他那雙有著非凡眼力的好眼睛去撿漏。有著太多好東西淪落到了不明所以的人手中,他們把這些臟不拉幾的舊物件當做破爛處理,許多的稀釋珍寶就這樣稀里糊塗的被送進垃圾廠,慘遭碾碎後被填埋在哪處無人問津的填埋場,結束了自己幾百年甚至上千年的旅程。

但也有少部分被一些有眼無珠的人拿去販賣,通常而言,十幾塊錢甚至幾塊錢就可以從那些擺地攤的老人手中把這東西撿走。幾乎就是半賣半送。「老憋瘋」乾的就是利用這種信息差帶來的優勢,低價買進、高價買出,幾十倍上千倍的利潤是經常事兒,時不時的甚至能以自己購買價格的上萬倍將東西倒賣出去!真正是驗證了那句話:三年不開張,開張吃三年。

如果說「老憋瘋」就靠著這種倒買倒賣的手段賺錢,也無可厚非,畢竟知識是無價的,懂與不懂之間就死天差地別,但「老憋瘋」這個人鑽研古董物件已經到了瘋魔的程度,他絕對不缺錢,沒人清楚他究竟有多少錢,即便不去考慮他祖上傳下來的財產,單單是他自己這麼多年的摸爬滾打,攢下一筆下半輩子不愁吃喝的積蓄肯定是板上釘釘的事。

但「老憋瘋」太過鍾情那些稀奇物件,甚至不是為了這些東西本身的價值,只是想親眼將祖上傳下來的知識實際運用一遍。因此他這份特殊的本領就讓他變成了炙手可熱的香餑餑。

無數的人來找他鑒定古董。他完全是根據自己當天的心情來收鑒定價格,但無論他出的價格多麼高,也不敢有人有半句怨言,生怕給這位活神仙惹惱了,自己就找不到這麼厲害的鑒寶人。

如果只是從事這些活動的話,這位「老憋瘋」倒也不會成為宋寧所在分局的常客。問題在於拿來物品讓「老憋瘋」鑒定的人的身份,「老憋瘋」從來不會去過問,他根本就不關心,他只關心拿來的東西是否能讓自己覺得新奇。這就導致有很多通過非法手段弄來貴重物品的犯罪分子,拿著贓物來請他進行鑒定。

這導致了一個啼笑皆非的場面,經常分局內的警員們還沒能將失竊物品清單整理出來,這些東西都已經在「老憋瘋」手中摸過一遍了,以至於宋寧不得不在各種大大小小的案件中把這位特立獨行的「老憋瘋」請到分局來,讓他協助辦案。

不過這個「老憋瘋」倒是有著自己的堅持,要是他覺得這件案子喪盡天良,他就會把自己掌握的信息毫無保留的分享給警方,可一旦他認為失竊的施主是為富不仁的混蛋,他就一個字都不會說,寧可看著對方氣到罵街,也不肯幫忙。

就是這樣一個讓人摸不著頭腦的老頭,成為了一個極其特殊的存在,沒有人敢找他的麻煩,甚至大家形成了一個共識,必須確保這位老爺子身體健康、心情愉快,否則大家的生意之後都不用做了。

不過由於威名傳響之後,「老憋瘋」就不再被那些想要估計贓物價格的竊賊們所親睞,畢竟誰也不清楚這老頭是否會把自己供出來。最近幾年宋寧聽到「老憋瘋」名字的次數越來越少,此刻突然從同事的口中聽到「老憋瘋」這個熟悉又陌生的綽號,他不禁生出幾分親切。當即決定親自去看望一下這位有著傳奇一生的老頭子,看看他是否還過得健健康康。

把手頭的工作全都處理完,當宋寧開車離開分局、趕赴「老憋瘋」的家中時,已經是黑夜當空了。在去之前,他特意發了條簡訊通知「老憋瘋」,在他的手機通訊錄中還保留著這位老爺子的聯繫方式,也不知道他是否換過號碼。

雖然沒有收到回信,但當宋寧趕到那位老爺子住的老小區時,在那棟居民樓的3單元4樓左邊住戶的窗戶亮出燈光。宋寧抬頭看了幾眼,沒能從那光亮的窗戶中看到任何人影。邁步走進漆黑的樓洞,宋寧一路走上四樓,還沒等他敲門,眼前的防盜門就被人推開了,他趕忙後退了一步。

拉住門把手將門拉開,宋寧向屋內張望,一眼就看到了那個熟悉的消瘦身影,正向廚房走去。綽號為「老憋瘋」的老人頭也不回的說:「進來吧,你是喜歡喝花茶,對吧?」

「啊,都行,喝什麼看您的。」

「我就喜歡喝高碎,問題是現在這高碎呀也不正宗,全都是糊弄事兒的。過兩年啊,這茶也得戒了,日子是越來越沒滋味兒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