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活著(3)

第一百零八卷 惡之足

「要是用這種笨辦法的話,這人可能挺不到被找到。」石若谷直白的說,「畢竟是被人截肢,即便暫時活了下來,感染導致的敗血症還是會要了這人的命,伴隨著時間的流逝,這種概率會越來越高。目前只能期許兇手不光有著專業的解剖知識,在醫護方面的了解也不低。在這一過程中,這名傷者一定要定期服用抗生素等藥物,或許通過這些專業藥物的購買記錄,查到蛛絲馬跡。」

「我知道了!」辛雨連連點頭,「我會安排人去追查抗生素藥物這條線。總之咱們必須和時間賽跑,誰也說不好這隻腳的主人還能堅持多久!」

「欣姐,在那個快遞盒和保存這隻腳的塑料盒中,就沒有發現任何信息嗎?」黃粱問。

「沒有,完全沒有,沒再發現任何可能是兇手遺留下的信息。我知道你想問什麼,那個網站毫無變化,到目前為止沒有掛出任何新的圖片。」

「這一次那個自稱是「寄快遞的人」的罪犯,玩的是另一套把戲。他似乎真的如寄來的那封信上說的,有些玩膩了,打算來點更精彩的。這個混蛋!把人命當成什麼了!」辛雨強忍住砸桌子的衝動,畢竟身後正做著解剖工作,不要打擾到別人的工作。

「行吧……可為什麼一定是右腳呢?」黃粱注視著鐵盤內的那隻慘白的有些過分的右腳。這隻腳纖細、嬌小,可能只能穿36或35號的女士鞋。很難想像這隻腳的主人現在可能仍然還活著。在黃粱的潛意識中,這隻腳的主人應該已經被藏匿在某一處無人問津的建築或工地內,等待著警方根據一張圖片所隱藏的信息找到那處藏屍地點。

可這重複了三次的規則,卻被制定規則的人任性的全盤推翻了!這名兇殘的連環殺人狂似乎不打算留給警方任何解題的思路。可他卻讓那位還不知道身份的被害人活了下來,究竟是為了什麼呢?兇手肯定是想讓警方找到這人的下落吧,黃粱暗想,不然的話為什麼一定要留這人一命呢?

嗅著飄蕩在解剖室內的工業消毒水的刺鼻味道,黃粱感覺自己的頭疼得快要爆炸了,他只能暫時放下這些無頭無尾的問題,放過自己,哪怕只有幾分鐘。

……

結束完一天的工作,雖然臨時加班了兩個多小時——為了把那具插隊進來的屍體解刨處理完,這完全打亂了石若谷下班後的既定安排,不過她對此毫無怨言。每一具屍體都意味著至少一個——通常是數個——家庭的悲歡離合,能早一點弄清楚死者的死因是什麼,即便為此耗費上休息的時間,在石若谷看來也是自己份內該做的事。

是她自己選擇走上法醫這條道路。

成為法醫是在石若谷上高二時決定的,倒沒有什麼特殊理由,現在回想起來,之所以會升起這樣的念頭,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當時她看了一部電視劇,覺得劇中的女法醫特別令她嚮往,石若谷也想成為那樣的成熟、獨立的女性。

說出來肯定不會有人相信,求學時代的石若谷是個非常不起眼的女孩,甚至用普通來形容她都有些美化了,她就是班級中那個誰都不在意、卻又存在感十足的小透明。原因無他,她那時候個子太高、長得太丑。

雖說現在的石若谷是公認的大美女,追求者一向是絡繹不絕。但上高中時的她,由於還沒有矯正牙齒,頭型也不知道當初是怎麼想的,竟然留了個鍋蓋頭!這就讓當時凸嘴巴、鍋蓋頭的她顯得十分平庸,甚至可以用醜陋來形容。

還是醜小鴨的石若谷從未奢求過,自己會在不久的將來華麗化身為美麗的白天鵝。以至於直到今天,她的高中同學中還有人堅信,石若谷是在高中畢業後的那兩個多月的假期,去國外整容了。

事實上石若谷只不過是去牙科醫院安裝了牙套,經過漫長且痛苦的牙齒矯正後,擁有了一口潔白整齊的牙齒。在上大學後,她整個人的氣質和形象迎來了大改變,因此才造就了她此後的模樣。

對於成為法醫這一路走來的艱辛和勞累,在石若谷看來都是一份份寶貴的收穫,在這個過程中她的確捨棄了很多,但得到的更多。這讓她對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工作充滿了感激。

不過一點點外人異樣的目光總是避免不了。

一旦陌生人詢問起自己從事什麼職業時,石若谷總會大大方方的回答對方自己是一名法醫。不出意外的,絕大部分人在聽聞她從事這份不常見的職業時,都會或多或少的流露出幾分抗拒或恐懼。

剛開始工作的那幾年,石若谷的內心還不夠強大,總是因此產生自我懷疑,在自我介紹時總是下意識的遮遮掩掩,只說自己在警察局工作,不說明具體職位。

但越和這個世界接觸,見過的人越多,石若谷就越發的心態平和,對於自己從事的這份需要每天和死屍打交道的工作,她心中充滿了自豪。在她眼中,很多活著的人還不如躺在冰冷解剖台上的死人可靠,這些逝者不會欺騙她,至少不會主動去欺騙。

人總要經歷從生到死的過程,沒有任何一個人能例外。石若谷認為,一個人的生理死亡並不意味著此人已經和這個世界徹底切割,只有當這個人的死亡被所有珍惜他/她的人承認,他/她才完整走完了這一生。

作為法醫的石若谷認為自己有責任去幫助死者的親友直面死亡的事實。

面對死神的造訪,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做到坦然面對,但總要去學會接受這一切。死亡對於逝者而言只不過是一個無法避免的生理過程,通常不會太久,但對於還活著的人而言,這是一個漫長的自我妥協的過程。石若谷希望能貢獻出自己的一份力量,對死者的死因作出公正、準確的判斷,以此來幫助失去所愛之人的人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