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一猶豫險些釀成大錯。
這一次並不是從一旁的哪間門市房中走出來行人,而是這人不能再往前跑了。我反應了一下,意識到這名小偷停住腳步的真正原因,是那名正站在崗亭里指揮交通的交警同事!他的存在迫使這人不敢繼續向前跑。
我只遲疑了一兩秒鐘,但對於一名手法熟練的竊賊而言,這足夠讓他將綁住門把手的鏈條鎖打開。直到目睹這人一手拽開門衝進一間門市房內,我才意識到必須追上去,不能給他任何喘息的空間。
附近街道門市房的格局我早已爛熟於心,面對街道的是正門,這種長條形格局的門市房的後門則是直接通向小區內部,一旦被這人跑進小區里,想要抓住他就幾乎不可能了。誰知道他會鑽進哪棟樓的哪一單元!打開一扇防盜門對這種人而言,和捏碎一袋速食麵沒什麼本質區別,都是輕而易舉的小事。
一想到可能會發展成劫持人質的重大事件,我就冷汗直流,連雙腿的酸痛都完全感覺不到了。
二十多米,我幾乎是一眨眼的功夫就跑完了。幾乎就在我撲到這面臟污的玻璃門的那一刻,與我一門之隔跑進屋子的那名小偷用他剛剛解開的鏈條鎖,將這玻璃門的門把手再次綁了起來。
面對著被鎖上的玻璃門,我只能憤怒的敲擊臟污的門玻璃,拿躲藏在屋內沖我做鬼臉、說髒話的男人毫無辦法。
讓我倍感屈辱的是,這人竟然沒有著急逃走!而是在我眼前把從那名女性行人錢包中偷到的現金拿出來數了一遍,金額總共是876元。他炫耀的晃了晃票子,往地上吐了口痰,將現金揣回到褲子口袋裡。
在我憤怒搖晃著被鏈條鎖緊緊鎖上的雙開玻璃門時,這人就站在屋內掏出一包皺巴巴的香煙,還故意將點燃的香煙朝我送了送,還把煙屁股在門玻璃上磕了磕!吸了兩口後,才將香煙丟在地上,踩滅後大搖大擺的向這間閑置門市房的內部走去。
而我,卻只能無能狂怒的捶打著面前厚實的門玻璃,眼睜睜注視著那名囂張的竊賊被屋內濃郁的陰影吞沒。
如果想要繞到小區內去尋找這人的話,起碼要跑幾百米!我絕對不可能把這人堵在這間門市房內,等我繞到這間門市房的後門時,這人怕是已經從小區離開了!
該怎麼辦?是趕忙繞到小區里,還是說想辦法將門玻璃弄碎?可問題是這種門玻璃很難被砸碎呀!我慌亂的向四周巡視著,看有沒有大小合適的石塊,可這畢竟是乾淨整潔的城市街道啊,別說是大石頭了,連半塊磚頭都沒有!我只能憤怒的一腳踹在面前的門玻璃上,只留下了一個臟污的鞋印,和一連串門玻璃震動發出的噹啷聲。
都是我的問題!我當時……我當時應該處理的更加妥當,明明有更好的解決問題的方式,我為什麼偏偏就採取了最蠢的那一個呢?幸好這是間閑置的門市房,要是屋內有人的話,發生任何事故,那都是我的責任!該死……你可不是第一天出來巡邏的啊,怎麼能犯這種低級錯誤呢?
正當我感受著挫敗與傲惱交織而成的苦澀味道時,面前這扇被鏈條鎖鎖住的雙開玻璃門內卻傳來了一陣怪異的響動,聲音聽著好像是在切割玻璃,極為尖利刺耳,伴隨著的還有一連咚咚咚的聲響,像是有人在廚房裡打翻了鍋碗瓢盆。
什麼情況?這人在屋內作什麼妖蛾子呢?還打算給自己做頓飯不成?正當我胡思亂想時,那個穿著白色T恤的小偷狼狽不堪的從門市房裡屋的陰影中跑了出來,就像是有什麼東西正追在他身後!這人手腳並用的向正門口這邊爬了過來,至始至終都歪頭看向身後,像是在忌憚著什麼會把他抓回到濃郁的陰影中。
啥、啥情況啊?我被這人臉上驚恐的表情給弄蒙了,不由自主也感染上恐懼,心說這人是撞見鬼了嗎?
小偷的五官上刻滿了驚恐二字,全然沒有一分多鐘前那放肆的嘲笑。
「喂!出啥事了?」隔著門玻璃,我沖著這個將全身死死貼在門玻璃上的男人吼道,「喂,你說話啊,碰上什麼了?!」
回應我的只有那名緊閉雙眼、渾身發抖的小偷的哀嚎聲,我只能用力拍打著門玻璃,試圖讓玻璃傳導的震動將這人叫醒。「把門打開!你快把門打開!」我沖著他不停重複道。
說了好多遍,這人才哆哆嗦嗦的睜開眼看向我。此刻他看向我的目光是那樣無助,就彷彿我是能拯救他於危難之間的大英雄。雖然搞不清楚他為什麼在短時間內會發生如此大的轉變,但我只能儘力控制住他的情緒。
「你是不是很害怕?」我隔著門問。那人似乎喪失了語言能力,只是不住點頭。「行,你先把門上的鎖給解開,我好過去保護你。」
這人忙不迭的從口袋裡掏出開鎖工具,即便已經恐懼到極點,可他的手指還是十分靈巧,輕而易舉的就將綁住玻璃門把手的鏈條鎖給解開了。他哆哆嗦嗦的將鏈條鎖剛一從門把手上扯下,我就立刻將門拽開,衝進去一把抓住這男人的手腕,不由分說的給他扣上早已準備好的手銬,將手銬的另一端鎖在門把手上,我這才鬆了口氣。
拽了拽門,確定這扇玻璃門足夠結實,除非這人能直接把門拽下來抱著門逃走,否則被手銬拷住的男人沒有任何抵抗能力。
直到此刻,我才聞到了一股臭味,低頭一看,發現是這人身上那條黑色運動短褲上出現了大片水漬。能把這名詭計多端的小偷給嚇尿了的東西,究竟能是什麼呢?我打了個哆嗦,向派出所的值班的同事們發去增援請求。
通完話後,我去檢查了一番這名癱軟坐在地上、宛如爛泥的小偷,這人身上只有幾處不嚴重的磕傷和淤青,啥事沒有,我也就暫時把他放在一邊,專註的盯著門市房的裡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