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目光死死盯在被那男人用兩根手指捏住的破舊手機上，破碎的屏幕一如之前我離開家前在衛生間中打破的鏡子，我似乎從破碎的屏幕上看到了自己的分崩離析的臉。我的表情在崩潰邊緣，眼睛瞪得太大了，以至於我感到眼角發緊。
怎麼辦？我捫心自問，現在該怎麼辦？這男人還有備而來，手機真的是他從外面那條毛線衚衕中找到的嗎？還是說這其實就是張丹那個蠢娘們收拾現場時，藏起來的，就為了能打我一個措手不及。都有可能，誰知道呢，他媽的……現在我不光要分給張丹一筆錢，還要分出一部分給眼前這人！
這王八蛋肯定是不好打發的，是要我每個月收入的1/3？一開始就敢要這麼多，過段時間，豈不是要1/2、 3/4甚至是全部？！我這輩子難道就只能給眼前這個笑呵呵的混蛋打工了嗎？我得成為這人的奴隸，一輩子受他驅使……
不，不是他一個人的奴隸，我會成為他和張丹兩個人的奴隸，我卻不能反抗他們的任何要求！不可以……這種生活我絕對不要再次經歷！
握在手中的彈簧刀深深硌痛了我的手心，彷彿金屬刀身切割進皮肉中。我試圖通過疼痛來讓自己鎮定下來。雖然明知道閉上眼睛太過危險，但我還是不由自主的緊閉雙眼，做了個深呼吸。將一口濁氣從鼻孔噴出體外後，我再一次睜開眼睛，勉強恢複了幾分鎮定。
我彷彿又回到了那個濃霧瀰漫的夜晚，抱著被我灌醉的金薇，坐在皮條衚衕冰冷的石板路面上，當要割開她喉嚨的那一刻，我有些猶豫是否真要這樣做。即便走到那一步，我仍可以抽身離開，仍可以選擇去過別人眼中的正常生活。
但一想到永無出頭之日的生活可能會持續好幾十年，我緊握刀子的手就剋制不住的刺向那女人的喉嚨。我並不想這樣做，都是金薇那女人逼我的。這一刻和那一刻相比出奇的一致，我同樣不想將刀子刺向眼前這個喋喋不休、說了太多廢話的混蛋男人，是他逼我的……除了這樣做我別無他法。
人啊，總是身不由己……我混亂的腦海中突然響起一陣熟悉的旋律，不知道是什麼時候聽到過的一首老歌：人生短短几個秋，不醉不罷休。東邊我的美人，西邊黃河流。
是啊，無論是美人還是黃河，只要有他和張丹擋在我眼前，我都不可能安穩度日。是你們逼我的……都是你們的錯！
我下定了幹掉眼前這人的決心，之後我會第一時間找到張丹，把她也殺掉！我身後牆上那個破洞足夠藏下兩具屍體。
為了讓眼前這人放鬆警惕，露出讓我一擊必殺的機會，我故作隨意的在房間內踱步，說：「行吧，你已經證明了你的確有資格分這一杯羹。」我慢悠悠的溜達著，彷彿是在舞台上閑庭信步，「說吧，你打算要多少？」
「我不打算要什麼，您可以拿出收入的1/3交給需要的人，這不多，您已經賺的盆滿缽滿了，拿出一些回報社會總是好的。」男人毫無防備的站在門口，雙手下垂鬆弛的貼著褲縫。那個問題手機被他揣回到口袋裡，這人用兩根手指夾著那個輕飄飄的京劇臉譜面具。
全身都是破綻。我激動到有些難以克制。
不行！一定要控制住，只剩最後短短几步了，這個人雖然沒我身體壯，但身高相差無幾，一旦被他躲過第一下，被拖入貼身肉搏，可能我就搶佔不到先機了！我在腦海中不停計算著一會兒該用什麼姿勢捅出這一刀，瞄準這男人身體的哪個部位呢？
肯定不能是頭，頭骨實在是太硬了，很可能沒辦法直接要了這人的命，而且動作幅度太大，他可能會反應過來。嗯……至少得讓他喪失行動能力，因此肩膀和手臂也被pass掉了。剩下為數不多的選擇就只剩下胸口和腹部。
思來想去，我決定將目標放在他的肚子上！男人看起來並不胖，脂肪層應該不厚，我手中這柄小巧的彈簧刀的刀刃應該足夠插|進他的內臟。只需要將刀刃刺進去，再用力的狠狠轉上半圈兒！我只需要等待他自己斷氣就好了。
男人仍在喋喋不休的BB著，什麼他不會讓我為難，我只需要和人分享就好。開玩笑，我怎麼可能相信！我一分錢都不會給你。我只會用幾十塊錢買一堆冥幣，在某個路口直接燒掉，至於這些錢你在下面能不能收到，那就不是我要考慮的問題了……
好，已經接近到只剩下不到兩米的距離，這對於兩個互相之間有著厲害衝突的陌生人而言太過接近，我明顯察覺到這男人眼中閃過了一絲慌亂，身體自然擺出防禦的姿勢，他的兩條手臂微微抬起，目光瞥向我持刀的那條手臂。
握著刀的手被我背在身後，他不可能看見那刀刃已經亮了出來，正在饑渴著鮮血的滋潤……
「王先生，您這是想幹嘛？現在就想走嗎？可以，只要您給我留下一句保證，那咱們今天的協商就算是達成了，不需要簽個合同的。」那男人佯裝鎮定的說。
「你想要我的一句保證？」我冷笑著看他。
「當然，您也知道，現在是契約社會。有一個保證在能讓彼此安心，您說呢？」
「可以。不就是一句承諾嗎？好的，我承諾，我以後會將每個月的收入的1/3拿給你，只要你替我保守我和張丹的秘密。」
那男人炫耀式的向我展示了一下被他捏在手中的錄音筆。「您還要說的再具體一些，把秘密的具體內容說出來。否則您的這份口頭承諾也不具備太大的約束能力呀。」
媽的，讓你廢話，我就把這句話當成你生前的最後一個願望！深深的吸了口氣，我感受著背在身後那隻握緊彈簧刀刀身的手的顫抖，對著眼前的男人一字一頓的說：「我，王天威，在此保證，會將每個月收入的1/3無償拿給你，只要你保守住我和張丹合謀殺害我妻子金薇的犯罪事實。如何，你滿意了嗎！」我大吼著喊出這段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