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鈞一髮之際,我及時將手中的布袋抱在懷中,用一側肩膀迎擊地面,避免被我抱在懷中的布袋和堅硬的地面直接接觸。作為宵夜的那些吃的摔一下是沒什麼,但由於我把手機和鑰匙也放進了這個從便利店花五毛錢買來的布袋子里,我寧可自己摔個好歹,也無法接受鑰匙或手機摔壞或丟失的結果。
要真是把鑰匙摔飛了出去,在如此昏暗的衚衕里,我就只能徹底斷絕回到家裡、躺在床上睡大覺的念頭了。
肩膀衝撞地面的這一下,震得我眼冒金星,持續不斷的耳鳴瞬間在我腦海中炸裂。這一跤摔得開始不輕,我忍受著衝擊和劇痛,不住發出痛苦的哀嚎,夾雜著幾句罵人的髒話。
今晚真他媽是倒了血霉了……一邊嘀咕,我一邊手撐在地面上試圖爬起來,剛一壓手掌,一股劇痛直穿腦門。我趕忙將手掌舉到眼前一看,發覺手掌心破了一大塊皮!又引出了一連串噼里啪啦的髒話從我嘴裡冒出。反正四周也沒有其他人在,就算有人,也肯定聽不懂我用家鄉話罵的髒話。
掙扎著從地上站起,我從袋子里拿出一瓶礦泉水,用水沖了沖我手心上磕碰出的傷口。清涼的水沖刷著創口處的泥沙,原本精神恍惚的我在一陣陣劇痛的衝擊下,變得格外精神,四下飄蕩著著迷霧和陰影似乎都看得更真切了。
我的視線不由自主的向從鐵皮垃圾箱開口處伸出的兩條白皙的腿看去,完全無法將視線挪開,就彷彿那兩條腿具備某種攝人心魄的魔力,深深吸引著我的靈魂。
完全是無意識的,我的雙腳自動向鐵皮垃圾箱走去。即便創口傳來的疼痛都無法讓我停留。我不清楚,為什麼那兩條腿對我有著如此大的吸引力,是出於恐懼?出於好奇?還是僅僅是出於對這條被濃霧和陰影征服的巷子內、那唯一散發出白光的東西的嚮往。
即將走到垃圾箱前,我總算強迫自己停住腳步,距離那兩條腿只有咫尺之遙。太近了,真的太近了……濃霧給予的神秘面紗被掀開,我愣怔的盯著這兩條斜插向天空的腿看,突然覺得這東西很不對勁兒。我說不出來這份失衡感來自何方,但我本能的覺察到這兩條腿不對勁。
又往前挪動了半米,我強迫自己專註打量著這兩條腿。垃圾箱的開口就像是四四方方的血盆大口,將這個人齊腰吞下,只留下兩條腿孤零零的懸在垃圾箱外。
目不轉睛的盯了片刻,我總算意識到究竟是哪方面讓我感到不對勁。是味道。這兩條腿沒有散發出任何味道,既沒有血腥味,也沒有腐臭味,瀰漫在我鼻腔中的只有鐵皮垃圾箱飄出的淡淡的垃圾味。這股味道我很熟悉,每天我至少要聞上兩次。
而且不光是味道,這兩條腿的材質也和我想像的完全不一樣。它們在濃霧中顯得是那樣的驚悚、恐怖,但脫去了這層面紗,它看起來是那樣廉價。這根本就不是兩條真人的腿,而是兩條塑料的假腿!
意識到這點後,我整個人瞬間放鬆下來,腿肚子一軟,險些摔倒。好在及時撐住了鐵皮垃圾箱的一角。垃圾箱上的鐵鏽扎得我的手心痛,不過此刻我卻毫不在意,只是放肆的大笑著,讓充斥在衚衕內的笑聲驅散心中的恐懼。
真的是太可笑了,我竟然把這東西當成是真腿!我不停嘲笑著自己,心中再無畏懼。伸手將那兩條塑料假腿從垃圾箱中拽出來,我將它們狠狠砸在地上,用力踩了幾腳,才心滿意足的看著其中那條右腿的腳踝被我踩斷,塗著紅色指甲油的假腳飛出去一米多遠,凄慘的遙望著斷腿。
發泄了一陣兒後,我的心情總算是恢複了平靜。眼前這濃郁的大霧沒有減弱的趨勢,正相反,似乎變得越發濃稠了,就像是一碗澱粉加得過多的濃湯。
站直身子,我將手上沾到的鐵鏽拍掉,繼續向著皮條衚衕的出口走去。我把那兩條假腿拋在身後,不再去思考為什麼會有人把這種東西插在垃圾箱里,難道就為了嚇人一跳嗎?要真是這樣的話,做這種下三濫惡作劇的人,真應該出門被車撞死!
就在我幻想著把兩條假腿插|進垃圾箱中的人被大卡車碾來碾去的時候,一個黑影突然從路旁漆黑的門洞中躥了出來。完全沒有任何防備的我瞬間被嚇呆了。
黑影就像是一頭敏捷的豹子,從我身旁一穿而過。在我反應過來前,這人狠狠撞了我一下,踉蹌了幾步,我險些摔倒!勉強控制好身體的重心,我卻發覺手中的布袋沒了蹤影,這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方才從我身邊跑過去的那個黑影是小偷!他把我的東西搶走了。
大喊一聲「你他媽給我站住」,我匆忙轉身向身後的黑影追去。那個人影回頭看了我一眼,我卻被這驚鴻一瞥給嚇得哇哇大叫。
那個人影戴著一張紅色的面具!不知道具體是哪個京劇人物的臉譜,這張以紅色為主體,勾勒著黑色和白色線條的臉譜在濃霧籠罩的漆黑衚衕中,看起來是如此驚悚、可怕,我的心臟被嚇得漏跳了幾拍。
在轉身逃走和咬牙追上去之間,我還是選擇了後者。畢竟我的鑰匙、手機全都在那個布袋子里,要是這些東西都被這小偷搶走了,後果我根本無法承受。
咬緊牙關,我沖著那飛奔的黑影追去。此時此刻我已經顧不上注意腳下坑窪不平的路面,只求能抓住這個搶我東西的混蛋。
逃竄的人影穿著一身黑衣、戴著黑色兜帽,在令人窒息的黑暗中,我無從判斷這人的身形有多大,他可能是個3米多高的巨人,也可能是個1米多高的矮人,過度的驚嚇使我喪失了正常的判斷能力,此刻我做出的一切舉動全都是基於本能。
我就像是坐在副駕駛座位上的旁觀者,注視著自己的身體如同一輛失控的三輪車左搖右晃,處在翻車的邊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