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勇離開包房後,下一個被帶進來問話的是那位名叫蔣思怡的女教師。這位大美女端坐在那把扶手椅上,雙腿併攏、微微偏向一側,兩隻白皙的玉手交疊著放在膝蓋上,她將一側頭髮捋到耳後,柔順的長髮自然披散著。微微偏頭看向一側、視線瞥向地面的蔣思怡的表情中大半是茫然、小半是困惑,還有幾分脆弱點綴其中。
打量著沉默不語、穿著一襲黑色長裙的蔣思怡,黃粱也不由得多看幾眼。也難怪何勇那小子會成天做白日夢,身邊有這麼一個長相出眾、氣質高冷的美女在,哪個取向正常的小年輕都會忍不住胡思亂想。只不過一想到在這幅「不可褻玩焉」的外表下,其實是一顆爛俗的拜金之心,黃粱就不由得對蔣思怡生出幾分厭煩感。
杜美雲的那些詆毀的確起到了些許作用,無論她說的話有幾分真假,她散播的蔣思怡被董路潛規則的事情都變成了一顆種子,在姚峰等人的心中滋生。
蔣思怡的聲音很好聽,只不過她說話時的音量一直很輕,很難聽清楚。她用簡練的言語回答姚峰拋出的一個又一個問題,大致回答的內容和之前的幾位同事說的大差不差。當被問到為什麼在吃飯途中從董路的身旁換坐到何勇身旁時,蔣思怡只是淡淡的回了一句:「沒什麼,就是不喜歡聞酒味。」也不知道這究竟是不是真話。
當被問及在董路出現異樣後她都做了些什麼時,蔣思怡用冷淡的語氣說:「躲在一旁看著。」
姚峰等待了幾秒鐘,見這人沒了下文,忍不住又追問道:「你就是待在一旁看著其他人去對董路進行急救?」
「對。」
「能不能說的再詳細點?」
不耐煩的點了下頭後,蔣思怡捋了捋幾根凌亂的髮絲,用不帶任何感情的單調聲音說:「在董路摔倒後,我看見梁超和何勇衝過去幫忙,杜美雲也湊過去查看情況,我不想添亂,也沒什麼能做的,就坐在椅子上目睹著這一幕的發生。我當時很害怕,也有些驚訝,搞不清楚董路是怎麼了,他身體一向挺健康的樣子。等我回過神的時候,我留意到余丹躲進衛生間里去了。」
「啊,你是說余丹在事發後躲進過衛生間?」
「沒錯,我剛好瞥到她匆匆跑進衛生間的身影,她直接將衛生間的門給關上了。其實我當時是想去衛生間躲一會兒的,但被余丹搶先一步,就只好退而求其次,躲在包房的角落裡,望著我那三位同事搭救拚命掙扎的董路。他這究竟是怎麼了?像是心臟病發作似的,你們還沒搞清楚董路的死亡原因嗎?」
「啊,這個……還在調查中。」姚峰敷衍道,他當然不可能把實情告訴這些身上有嫌疑的重要證人。蔣思怡明顯不相信這種說辭,她纖細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幾分刻薄的微笑。
又問了幾個不算重要的問題後,姚峰故意沉默了半分多鐘,給蔣思怡施加心理壓力。輕咳一聲後,他問出了那個略顯尷尬的問題:「你和董路是什麼關係呢?」
「您這是什麼意思?」蔣思怡反問道。
「啊,這個嘛……」姚峰嘖了一聲,迴避開視線,他伸手拍了下宋寧的肩膀,「你來說。」
「啊?我嗎?」突然被推到台前宋寧有些慌亂,只能迎著蔣思怡冰冷的視線,硬著頭皮說道:「那個……其實我們是想了解一下你和董路之間,除了僱傭關係外,是否還有其他……嗯,就是其他更加親密——對,更加親密的……」
「誰說了我的壞話?」蔣思怡打斷了宋寧磕磕巴巴的提問,她翹起了二郎腿,上半身微微前傾,兩隻手臂交疊著放在腿上。不知為何,雖然她和之前一樣面無表情,看起來卻從人畜無害的安靜淑女變成了咄咄逼人的女戰士,變化之大之突然,讓房間內的幾個男人都暗自吃驚。
黃粱心說果然每一個美女都是天生的好演員啊。
宋寧硬著頭皮不讓自己挪開視線,「你還是先回答問題吧。你和董路是什麼關係?」
蔣思怡輕蔑的笑了一聲。「既然你們都問出這種話了,想必是聽過某個恬不知恥的人說過我的壞話了吧。可以,我大體上能猜出是誰,應該是那個整天沒事幹、只知道串閑話的杜美雲吧。」
果然只有女人才懂女人。黃粱非常慶幸自己坐在包房內不起眼的角落裡,無需去正面迎接蔣思怡眼神中的輕蔑和鄙夷。
「沒錯,我和董路是交往過一段時間。不過我們之間的關係已經結束了。」
「啊,結束了?」姚峰說,「蔣小姐,首先要感謝你的坦誠。」
「沒辦法不坦誠,也不是什麼需要隱瞞的事情。」蔣思怡平淡的說。
黃粱心說現在連當小三都不值得隱瞞了嗎?這世界變化得未免太快了……
蔣思怡冷冰冰的說:「反正你們總會去調查董路的手機。我和他之間的聊天記錄你們肯定會逐條閱讀吧。可以,無所謂,不過我希望那些圖片和視頻不要被泄露出去,否則我一定會追責到底。」
「呃……你、你無需擔心隱私問題。」姚峰幾個人面面相覷,對於眼前這位過於直白的年輕姑娘,都有些束手無策。輕咳一聲後,表情尷尬的姚峰接著問道:「你是被董路潛規則的,還是說你們倆是互相吸引?」
「這有什麼區別嗎?」
「這個嘛……你還是仔細說一下吧。」
蔣思怡哼了一聲,「算是半推半就吧。能給我一根煙嗎?我的煙放在包包里。」
「你能抽男士煙?」
「應該沒事,給我一根吧。」
宋寧身上的煙被梁超拿走了,因此是包房內的另一名年輕警員從口袋中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根後點燃了,遞給蔣思怡。接過香煙抽了一口後,蔣思怡明顯扛不住這種煙的烈度,皺眉咳嗽了幾聲,不過她卻沒有把香煙掐滅,而是繼續夾在指尖,說話時注視著燃燒的煙頭冒出的縷縷白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