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人性本惡(完)

第一百零二卷 人性本惡

「至於王一博對劉燦的屍體做急救措施,不過是為了增加可信度而已。王一博,」黃粱轉頭看向沉默不語的王一博,「只有你具備殺人條件。」

「你、你血口噴人!我根本就沒殺人!」王一博艱難的擠出反駁的話。

「你、你憑什麼說是我兒子殺死的劉燦?」王一博的父親發話了,這個灰白了頭髮的中年男人用低沉沙啞的嗓音發出質問。

「原因就在於死者劉燦頭上的兩處傷口,這兩處傷口的先後順序是確定的。劉燦側腦挨了一下,但不至死,後腦那一下才是致命傷,這符合李慧慧打傷劉燦後落荒逃走、獨自留在實驗室內的劉燦將門栓插上的推論。實時是這樣吧?」黃粱將目光看向仍在流眼淚的李慧慧。

李慧慧忙不迭的點頭,「對對,就是這樣,我、我當時打了他一下,然後我就、我就逃走了。我不知道後來發生了什麼……聽說劉燦死了的時候,我、我還以為是我害死了他。可是我沒把門栓給插上啊,我就、我就特別困惑,弄不清楚究竟是咋回事……」

「因為插上門栓的劉燦沒機會再開口說話啊。而在敲碎門玻璃、打開實驗室的門後,和劉燦有過短暫獨處時間的,就只有王一博一個人,因此兇手只可能是你。」

「你、你放屁!」王一博的母親吼道,「我兒子憑什麼要殺害那個劉燦?根本就沒理由啊!」

「殺人需要理由嗎?」黃粱反問的這句話把在場的所有人全都問蒙了,頓了一下,黃粱接著說道:「試想一下,當一個失去了反抗能力、昏迷不醒的人躺在你眼前,從他傷口流出的鮮血在地上宛如泥漿般向四周蔓延,而那個沾血的兇器就在唾手可得的位置,四周一片漆黑,沒有任何人會看到你的舉動。在這種條件下,人是否會生出幾分罪惡的衝動呢?」

「是否會想要拿起已被玷污了的顯微鏡,沖著這個和自己沒什麼恩怨、氣若遊絲的傷者的腦袋再來一下呢?要知道沒有人會譴責你的這種行為,因為除了你自己之外,根本就不會有人知道。」

「這個被誤認為死亡的人其實還沒有死,但劉燦或許只剩下最後半口氣,他距離死亡只有咫尺之遙,而你只不過是推動了這一進程而已。在這種條件下,是否有人會抵抗不住殺死另一個人的原始衝動呢?去拿起被鮮血玷污的顯微鏡。」

所有人全都沉默了,默默思索著黃粱這番驚世駭俗、卻又有著幾分邏輯的話。意外就發生在這一刻。

王一博突然從自己父親身旁逃走,他拼盡全力的跑向另一側的走廊盡頭。所有人第一時間都愣住了,呆愣愣的注視著那個落荒而逃的身影。宋寧是最先反應過來的,他大聲周罵了一句,立刻拔腿就跑。之後是王一博的父母,也跑了過去。

蘇群本能的也跟過去,卻被自己的父母給攔住了。李慧慧則是和她的閨蜜抱在一起,渾身發抖的注視著另一側走廊上發生的騷亂。

黃粱見情勢不妙,趕忙跑出實驗室去幫忙。可還沒等他跑到走廊盡頭,就看到那個在絕望中失去理智的王一博推開走廊盡頭的窗戶,把半個身子探出窗外,整個人跨坐在窗框上。王一博涕泗橫流的沖著試圖把自己拽回來的父母和宋寧吼道:「都離我遠一點!你們都滾開!我活不了了!我才不要去坐牢!」

見他情緒如此激動,幾個人也不敢貿然靠近,宋寧只能和王一博的父親一起拽住苦苦哀求自己孩子不要做傻事的母親,試圖把她從王一博的面前拽開。幾步外的黃粱注視著糾纏成一團的三人,他的目光和王一博慌亂脆弱的視線在半空中相接。

沒有說什麼,黃粱只是沖著這個年輕人緩慢的搖搖頭,用眼神傳達他內心的真實感受:不值得,真的不值得這樣。

王一博看向黃粱的眼神中沒有太多仇恨和憤怒,更多的還是對自己一念之差鑄下大錯的悔恨和絕望。輕輕嘆了口氣,王一博將看向黃粱的目光收回,整個人決絕的看向窗外。毫無徵兆的,下一秒鐘,他奮不顧身的縱身一躍。

王一博的身影在空中像是短暫停留了片刻,宛如一隻正打算飛上雲端的輕盈小鳥,可下一個瞬間,這個消瘦的身影就從走廊內所有人的視線中消失了。王一博母親的尖叫聲遲來了一步,可卻久久在這條走廊內回蕩著。這份尖叫如此凄厲,如此絕望,連前來報喪的烏鴉都相形見拙。王一博的父親緊緊的抱住自己妻子,不讓她衝到窗前做傻事。

宋寧一個箭步衝到那扇被推開的窗戶前,探頭向外張望。黃粱也匆忙跑在他身旁,向外查看跳出去的王一博的情況。兩人卻沒有在窗外的水泥地面上發現殘破不全的屍體。還是宋寧最先捕捉到了王一博的身影。

「你看!黃粱,在樹上!」

黃粱這才注意到,在這棟樓旁的一棵枝繁葉茂的大樹的樹冠間,卡著一個正不停扭動著的人影,正是王一博本人!此刻這孩子已經完全沒了尋死覓活的衝動,在跳出窗戶的一瞬間,他就後悔了。好在他的身體足夠瘦弱,卡在枝葉間倒是沒將大樹的枝杈折斷。就像是一頭驚慌失措的樹袋熊,王一博死死的抱住大樹的枝杈,發出凄厲的慘叫聲。

由於是黑天的緣故,樹葉間一片漆黑,要不是王一博發出喊叫的話,還真難以在濃密的、被黑夜塗上一層陰影的枝葉間發現他的身影。

宋寧沖著在樹冠上扭動掙扎的王一博大喊一聲「堅持住」,然後就噔噔噔的跑向樓梯,去營救這個倒霉孩子。黃粱趕忙把王一博還活著的消息告訴悲痛欲絕的王一博的父母,這一對癱坐在地上的父母立刻從地上爬起,以百米衝刺的速度跟在宋寧身後去營救自己的孩子。

得知王一博並沒有死,走廊內的其他人全都鬆了一口氣,一個個忍不住擁抱歡呼。黃粱無奈的注視著眼前混亂的一幕,無奈微笑的同時,他知道這件事還遠沒有結束,麻煩仍舊會持續相當長的一段時間,不過這就是宋寧和這些人需要考慮的。

沖著看向自己的李慧慧點點頭,黃粱邁步向樓梯走去。今晚發生的意外太多了,在去警局做筆錄前,黃粱打算回到自己的車內先小睡上一會兒,讓狂跳不止的心臟得以喘息。宋寧處理這些麻煩事更專業,就讓他來善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