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粱昨晚應該是徹夜未歸吧，還是說他曾回來過？」
「這個……」張芷晴一時語塞，「應該是……應該是沒回過吧……」
這人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點了下頭，「好的，你先別著急。至於黃粱是不是兇手，現階段還需要更深入的調查。不過考慮到死者的屍體就在黃粱開的那輛車的後排座椅上，我想是意外的可能性不大。麻煩你跟我們走一趟。對了，黃粱讓我轉告你，去聯繫一名叫甄馨的律師，他說打算聘請這人為自己辯護。」
「啊，好的，我知道了，現在、現在就要走嗎？」張芷晴失魂落魄的問，她感覺整個地面彷彿都變成了蹦床，根本就無法站穩。
警察默默的點了下頭。張芷晴直接將事務所的大門關上，隔絕了這人和探進屋內的光線。正在吃食的金毛犬豆眼似乎察覺到了什麼，把還有些狗糧的食盆丟在一旁，坐在地上，歪著頭望著情緒很不對勁的女主人。
張芷晴呆愣愣的站在原地，緩了幾分鐘，腳步僵硬的向卧室走去。金毛犬豆眼安靜的跟身後，也進了卧室，像是打算守衛在女主人身邊。張芷晴一邊穿衣服，一邊在腦海中過著無數個念頭。心亂如麻的她最終只能將這些得不出結論的思緒趕到一旁，用顫抖的手指撥打了甄馨的號碼。
費了一番力氣，她才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解釋清楚，似乎是剛睡醒的甄馨立刻滿口答應，說這就準備，讓張芷晴打聽出地址後立刻發給她，她好趕過去幫忙。
結束通話，張芷晴急匆匆的拿上包走出事務所，把豆眼託付給寵物店的老闆照料，她坐上了這輛警車，向著不知位於何處的警局趕去。問出地址後，張芷晴立刻給甄馨發了過去，對方回覆說立馬趕過去。
忙完這一切，坐在過分堅硬的車座上，張芷晴透過茶色的玻璃窗，茫然的注視著窗外一閃而逝的街景，在心中無聲向黃粱發出詢問：昨天究竟發生什麼了？你為什麼不早點回家呢？為什麼一大早家裡就來了警察呢？你的那輛車怎麼會有女孩的屍體？照片中的女孩跟你又是什麼關係？你為什麼不給我打個電話呢？
滿心的委屈和困惑，就要凝結成眼淚從眼眶湧出，好在張芷晴也是經歷過風雨，勉強還能控制住激蕩的情緒，維持著體面和剋制，她不停的在心中一遍遍的對自己說：這肯定是個誤會，沒事的，這種事情之前又不是沒遇上過，肯定能解釋清楚，不就是一樁兇殺案嗎？見的多了，沒事的，冷靜點。
可即便如此，那顆備受煎熬的心卻在恐懼和憂慮中顫抖著。張芷晴騙不了自己，這次情況不一般，黃粱似乎被卷進危險的漩渦中。誰會在他的車上放一具屍體呢？這人又是出於何種目的呢？難不成那些人又捲土重來了？歐陽倩為什麼不出來提醒一聲！話說她人在哪？她已經知道這件事了嗎？
疑問幾乎要將張芷晴的腦袋擠破，尤其是聯想到這一變故可能會與「公司」有關，她就更加坐立不安，只能暫時把不詳的念頭壓下去，不去思考，只期待司機能快點開。早一秒鐘能見到黃粱也是好的，張芷晴太想從他口中問出究竟發生了什麼。
當乘坐警車來到警局的門口時，剛一走進這棟散發著沉重氣息的建築，在一樓的大廳，張芷晴一眼就看到了先到一步的甄馨。甄馨正小聲打著電話，留意到推門而入的張芷晴後，她立刻語速飛快的說了幾句，就把手機放下了，快步向她走來。
當捕捉到甄馨臉上無比嚴肅的表情時，張芷晴涌到嘴邊的話全都咽了回去。兩個女人用眼神交流了片刻，都從對方的眼神中看到了不安和困惑。和那名找上門的警察交流了幾句，確定了甄馨的律師身份後，這人帶著甄馨和張芷晴向電梯走去。一行人搭乘電梯來到建築的八樓，兩個心急如焚的女人被引向了一間緊閉的房門。
推開房門，張芷晴和甄馨見到了坐在房間內椅子上的神情憔悴的男人。黃粱仍舊穿著昨天外出時的那套衣服，只不過衣物褶皺的不像樣子，有些過於凌亂了，外套胸口的位置沾染著了點點污跡，似乎是血跡，此時已經變成了一個個扎眼的黑點。
僵硬的走進房間，甄馨將房門輕輕關上，隔絕了站在門口的幾名警員。房間很是狹小，坐在椅子上的黃粱也像是縮小了一圈，他手上戴著手銬，看上去頹喪無比。在門被打開前，他似乎一直在閉目養神，直到聽到張芷晴和甄馨的聲音後，這才慢慢睜開眼睛，用那雙布滿血絲的雙眼注視著兩個熟悉的女人坐在自己面前。
就像是一台許久未曾開機的老電腦一般，黃粱足足反應了幾秒鐘，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麼，艱難的運行起語音程序：「早上好啊。」他用沙啞低沉的聲音打著招呼。
「你還知道已經到早上了？這一夜你都死哪兒去了？啊？怎麼能不回家呢？」張芷晴激動的說。坐在一旁的甄馨輕輕拍了下張芷晴攥成拳的手，讓她冷靜一下。甄馨輕咳一聲，將目光放在看上去完全變了個人的黃粱身上，打量著他的狀況，「怎麼樣？他們有沒有為難你？」
「啊，沒什麼，對我還算客氣，都是符合規定的，至於我為什麼這副慘樣，那你得去問李崢那個老王八蛋。」黃粱苦笑著說。
「李崢？和他有什麼關係？」張芷晴這才想起來，黃粱昨晚只所以會出門，是由於李崢的緣故。
「要不是那個老王八蛋大晚上的叫我陪他去喝酒，我能落得這副下場嗎？」黃粱邊說邊揉著水腫的臉頰，他感覺自己的臉比平時至少擴大了兩圈，「昨晚離開家後，我就直接去赴約了，見到李崢後，不出意料，他拉著我吃了頓沒什麼滋味的飯，本以為吃完這頓飯就可以走人。沒成想吃完飯後，這老頭不肯讓我走，硬拽著我去了一間居酒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