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鼻的氣味、嘈雜的叫喊，全都在飛快的離辛雨而去，天地之間只剩下她、這輛撞廢的汽車、被夾在方向盤和座椅之間的屍體。
辛雨突然很想笑出聲，她萬萬沒想到李不言竟然會是以如此可笑的方式迎接死亡，她很想對死去的李不言問一句：這就是你想要的？費盡千辛萬苦從監獄中逃走，只自由了一年多就撞死在一場不期而遇的車禍中？這就是你夢寐以求的自由？
雖然心中萬千思緒，辛雨還是克制著激蕩的情緒，竭力保持冷靜，開始主持現場的工作。這輛車形變的程度十分嚴重，想要將屍體從車內拽出是件相當困難的事情，暫時只能用各種切割工具來將這輛車輛解體，再考慮將屍體從殘骸中拖出的可能性。
為了不影響切割作業的進展，無關人員全都退到一旁，圍觀著幾名拿著沉重工具的壯漢在吃力的切割車體。
辛雨默默注視著這一切的發生，被一種強烈的不真實感，一種類似於幻滅的感覺支配著。直到車門被切割下來丟到一旁，她才想到應該通知黃粱他們這個天大的好消息，她瞬間就想好了開場白該怎麼說：誰說天上不會掉餡餅？今天咱們就有幸見到了，而且是一次見到倆！
……
「我去？真的假的？」聽到話筒中傳出辛雨激動的聲音、說李不言已經死在一場車禍中的時候，黃粱只覺得她是在開玩笑，可轉念一想，辛雨絕不是會在這種問題上開玩笑的性格，就立刻被另外一股更加強烈的情緒所感染，變得和辛雨一樣激動，險些把座機從桌面上拽起來。
「啥情況啊？辛雨都說啥了？」王建仁好奇的問。洗好澡、換好衣服的張揚也在一旁好奇的注視著手持話筒的黃粱。
「找到李不言了！」黃粱激動的說。
「什麼？真的嗎？」王建仁立刻原地跳起了腳，張揚也是一副驚喜萬狀的表情，「人給逮著了？這麼快？」
「是啊，聽說是出車禍了，李不言已經死了。」
「啊？真的？」要不是腫眼泡攔著，王建仁眼珠子都快掉到地上了，「李不言出車禍了？還他媽一命嗚呼了？真的假的？開什麼狗屁玩笑！」
「既然是辛姐說的，那肯定是真的。」
「這也太——太他媽意外了……你給我，我跟她說！」王建仁不顧黃粱反對，一把從他手中搶走了筒，沖著電話另一頭的辛雨大聲問道，「是真的嗎，領導，李不言真死了？而且還是出車禍撞死的？」
「對，死透透的了，正忙著把他的屍體從撞變形的車裡拽出來，放心吧，神仙都就不活了。我已經跟負責你們安全的人說了，讓他們留下兩個人，其餘的都可以下班回家……」
王建仁興奮的說：「那這麼說我們也可以離開這鬼地方了！」
「那不行，」辛雨嚴厲的說，「今天之內你就甭想了。最早也得明天吧，屍檢報告出爐再說，你著什麼急？又餓不著你。」
「能不著急嗎？領導，再說屍檢這事和我們又沒啥關係，我這都好幾天沒回家了，讓我回趟家吧。」王建仁哭訴道。
「老實待著！這是為了你們好。」
「可這也沒啥必要啊，實在不行讓我回總局加班啊，讓梁子一個人留這兒……」
「你這就把我賣了？」黃粱不滿的說。
「領導，你們那邊肯定缺人手吧，我能行，我都休息好了。」
「用不著你來添亂！你就老實待著吧，等明天的，有啥進展我會通知你們的，到時候我親自接你和黃粱回家。你們倆要是敢偷偷跑出去，哼哼。」辛雨沒有直說，而是冷哼了兩聲，但勝過千言萬語。
「領導，我……」
不等王建仁廢話，辛雨乾脆的掛斷了通訊。
王建仁無語的看著手中的聽筒，嘆了口氣，把座機話筒放了回去，「沒辦法，走不了，領導發話了，必須讓咱們仨在這裡住上一晚上。」
「行了行了，別抱怨了，才住一晚上而已，算是燒高香了。」黃粱鬆弛的坐在沙發上，被虛幻和疲憊左右著思緒，身體異常疲憊，理智告訴他現在應該回房間去，躺在那張不怎麼舒服的床上睡上幾個小時，可精神卻是極度亢奮，始終不肯從混亂的局勢中抽身脫離。
黃粱強迫自己和王建仁回房間休息，可過了不到半個小時，兩個人就再次在客廳中碰頭，看著對方苦笑。
王建仁點燃了不知道今天的第幾盒煙，茶几上的幾個煙盒全都是空蕩蕩的，儲備的香煙完全不夠他抽的。坐在一旁的張揚伸手拿起了空蕩蕩的煙盒，晃了晃後，發現裡邊只有錫箔紙，並沒有煙。張揚愁眉苦臉的看著煙盒，突然把手伸到王建仁的面前。
看了這隻還是有些髒的手，王建仁不由得愣住了，「你、你這是幹嗎？」
「拿錢啊。」張揚理所當然的回答。
「拿錢？你管我要錢？」
「俺給你買煙去。」
「買煙？」
「對呀，俺給你買煙，跑腿費你讓俺抽兩根行不？」
「這個……」
黃粱哭笑不得的沖著王建仁點點頭，說：「大王，你就給他拿點錢出來，讓張揚去買煙抽吧。」
「可是！可是憑什麼是我花錢！」王建仁手捂住放著錢包的褲袋。
「趕緊的，別摳摳搜搜的。」
「對，王大哥，你就聽黃大哥的，把錢給俺，俺這就給你買煙去，你還想要啥？俺一塊兒給你買來。」
「用我的錢請客？門都沒有！」
「趕緊的，大王！」黃粱加重了語氣。
「行！我知道了，別催我……」王建仁沒好氣的說，從錢包中抽出一張皺巴巴的50塊錢，不舍的遞到張揚手裡，「你去買兩盒煙，剩下的錢買點啤酒啥的。」
「就50塊，這能買啥好煙啊？」張揚不滿的說，探頭向被王建仁捏在手中的錢包看了兩眼，「那裡面有紅色的票子，給俺張紅色的票子，俺一口氣把東西都買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