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黃粱的詢問,陳密做出了如下回答:「那天和往常沒啥不同,我一早醒來,給家裡人做了早餐,然後就開始清理整棟房子。拖地掃地挺浪費時間的,要花上一整天的時間才能把這棟大房子的里里外外勉強清掃一遍。」
「之前比這要麻煩呢,得兩三天才能把房子整個清掃一遍,現在是有了掃地機器人了,這小東西真是方便,也好用,多虧了龐俊雄給它買回來了,我省了不少事兒。不過最近由於龐先生一直待在家裡,很多時候我不太方便做清潔。」
「原因呢?」
「心裡話,我有點兒害怕龐先生。」說話時,陳密飛快的瞥了眼龐佳美。
「是因為龐炎澤先生對您很嚴厲嗎?」
「嗯……倒不是嚴厲吧,就是龐先生這個人吧,站在那裡,就算啥也不說,也會讓人害怕。」陳密慢吞吞的說,」就感覺他隨時都要訓我一樣,我就有些害怕……」
「其實見過我父親的人,都說他眼神嚴厲,有些不怒自威。」龐佳美用略顯無奈的語氣說。
「行吧……」黃粱點點頭,「我聽龐俊雄說,您在案發當天的上午去過那間書房打掃衛生,還和他碰到了。」
「對,有這麼回事。我推開門一走進書房,就看到彭俊雄站在窗戶旁看書呢。當時想著我可能得換個時間再來打掃了,不過龐俊雄像是看出我的想法了,主動離開書房。那之後我把書房整個打掃了一遍,然後就去拖走廊的地了。」
「我聽龐俊雄說,那個腳踏凳平時都放在窗台上?」
「腳踏凳?啊,你說的是那個木凳子吧,對,就放在靠近辦公桌的那個窗台上。那凳子像是有些年頭了,應該是比我的資歷要老,我來家裡工作時,就有那個凳子了。」
「這倒確實是。」龐佳美說,「那個凳子我記得很小的時候就有印象,好像是我父親自己做的吧。這麼多年搬了好幾次家了,那凳子倒是一直都沒被丟掉。我父親其實是一個相當念舊的人,當然也相當固執就是了。」龐佳美苦澀的一笑,「任何東西只要是被他關注的,必須按照他的意思來辦。如果他不在乎某樣東西,就會視之為無物,完全不去操心。但如果他覺得這東西對自己重要的話,就會偏執到不顧他人感受,總之我父親是個走極端的人,一點都不中庸。」
「這麼說龐炎澤先生有一定程度的強迫症?」
「我覺得應該算是重度強迫症了吧,我父親的情況比較嚴重的,就比如說他的書房,在辦公桌上的所有物品都必須保持在他規定的位置上,只要稍微偏離一點,他就會把弄亂東西的人叫過來一頓臭罵。」
「因為這個緣故,平時我進書房的時候都是小心翼翼的,盡可量繞開他的辦公桌。前些年我哥叛逆的時候,有時候會故意弄亂我父親辦公桌上的東西,為此他們沒少吵架。」龐佳美回憶道。
陳密說道:「龐先生確實有時候挺可怕的。我之前覺得那個凳子擺在書房裡有些礙眼,我也是出於好心,把那凳子給拿到地下室里去了。等龐先生結束出差回到家後,他怎麼也找不到那個腳踏蹬,當時差點把家都給點著了。等問出來他原來是在找腳踏凳時,我就告訴他是我把凳子放起來了,然後他就把我狠狠罵了一頓。那是我第一次見到他發那麼大的火。我就趕忙把凳子給他拿回書房去了。」陳密有些委屈的吸了吸鼻子,「就是個木頭凳子而已,他至於嗎?當時我都想不幹了,要不是宋女士勸我的話,我真覺得這家不能待了。」
「陳阿姨,您別生氣,我父親其實不是針對您的,他就是有些時候——唉,您知道的,眼睛裡不揉沙子。」龐佳美在一旁替自己過世的父親解釋,「他真的沒什麼惡意,他只不過是沒什麼安全感。一旦有事情脫離他的掌控和規劃,他就會變得特別急躁。」
「原來如此……」黃粱若有所思的點點頭,「這麼說把那個腳踏凳安排在窗台上,是龐炎澤先生的習慣?」
陳密滔滔不絕的倒著苦水:「對,是他的習慣。自從搬到這個家後,那凳子幾乎一直都被放在書房的窗台上,連位置都沒變過,就是窗檯的正中央。之前沒出事兒的時候,因為不用擋窗帘,所以那凳子擺在那上邊也無所謂。」
「後來龐先生要求家中所有的窗帘都必須擋上,我就跟他說別把凳子放在窗台上了,不美觀,他說不行,必須放在窗台上。然後就變成了那凳子壓在窗帘上,窗帘也不立正。不過畢竟僱主都這麼說了,我也就不好再說些什麼。亂糟糟的就亂糟糟的吧,也不用我花錢買窗帘。」
「也是。」黃粱點了點頭,「是快要吃午飯了嗎?」
「對,再等半個小時吧,就能開飯了。」
「半個小時的話來得及……」低估了一句,黃粱抬頭看向龐佳美,「龐小姐,能請你去把那兩位警員叫過來嗎?」
「啊,叫那兩位警員過來做什麼?」
「做一下實驗。」
「實驗?是什麼實驗呢?」龐佳美一頭霧水的問。
「我想還原一下案發當時的場景,算是情景再現吧。」
「情景再現嗎?嗯……我看警方的人也做過類似的事情,您是也打算實施一下嗎?」
「對,正好現在距離案發當時只差了一個多小時,可以完美還原出案發時的經過。咱們兩個人的話其實也夠,不過既然那兩位警員無事可做,索性就讓他們在午餐前小小做一番運動吧,也算是促進食慾。」黃粱微笑著說。
龐佳美怔怔打量了黃粱幾眼,遲疑著點了下頭,丟下一句「我這就去叫他們過來」,邁步走出廚房。黃粱沖著她的背影喊道:「把人叫到門廳就行!」
「好的!」
黃粱對重新埋頭做飯的陳密說了一句「打擾了」,邁步走出廚房,在腦海中將得出的推理從頭到尾又捋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