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積極了。」黃粱附和道。「是啊，老孫他太積極了。我自己在家沒意思，就想著讓他也帶帶我，可等我到了健身房，他非但不和我一起運動，還裝作不認識我。和我說起話來態度也不好，故意冷落我。我知道他不想讓我去，我給他丟臉了，我這個媳婦成了黃臉婆……我那時也沒多想，心說不想讓我去就不去了，說實話我也不願意流汗運動。堅持了沒幾天索性就放棄了。
「要不是我朋友告訴我老孫在外邊胡搞，我還坐在家裡美呢！我只是覺得他一天天的變得更好，身體健康了，看著也年輕了，都挺好的，不在家就不在家吧，老夫老妻沒那麼多話說。直到我朋友告訴我，說她偶然間在街上撞見了老孫和一個陌生女人逛街。當時我立刻就火了，把孫澤旺找了回來，讓他和我朋友當面對峙。結果是我那朋友從此就和我疏遠了。」
「老孫保證說不會有下次了，可還是忍不住天天往健身房跑，我為了能留住他的心，還在家中給他改造了一間運動室出來，可他的心早就不在家裡了，唉。他那時候求我的時候就說了，這是最後一次，可一次又一次，老孫從來都沒有遵守過諾言。」
「所以說在李天鵬出事那天晚上，您丈夫孫澤旺其實並不在家裡，是嗎？」
面對黃粱的質問，女人遲疑了一下，還是點了下頭，小聲回答：「是的，那天他其實沒在家，是第二天天亮了才回來的，還一身酒氣。我問他去幹什麼了，他也不說，回房間掉頭便睡，我們已經分房睡一年多了……我知道老孫肯定沒幹好事，當天我和他大吵了一架，他一句話不說，我們冷戰了好幾天。然後就意外得知李天鵬出事了，剛好就是老孫沒回家的那天晚上。」
「然後孫澤旺就害怕了？」
「對，他害怕了。」
「為什麼要害怕呢？」黃粱不解的問，「實話實說不行嗎？」
「可能是因為全公司的人都清楚他和李天鵬不對付吧。他們兩個人倒是沒什麼私人恩怨，就是談不到一塊兒去，在工作中時常發生爭執。李天鵬這一死，老孫他又剛好在那天徹夜不歸，為了避嫌，他就要求我千萬別對警方說實話，說什麼一旦這件事傳開了，他在公司也就混不下去了。他都這把年紀了，要是真的被迫失業，事業就徹底完了。他無法接受這種結果，就不停央求我，讓我幫他說好話。」
「您就同意了？」
「我當然知道這是不對的，我當場就扇了他幾個耳光，但我也清楚老孫肯定不是殺人兇手，我就幫他圓了這個謊……他信誓旦旦的向我保證，從此以後會踏踏實實待在家中，再也不出去鬼混了。可是他這才堅持了沒幾天，就又死性不改，我真是夠蠢的，竟然會一而再再而三相信他的鬼話……」婦人抹著眼淚說，「他這幾天倒是下班後就直接回家，可是白天呢，我又不能成天盯著他，你說我這日子可怎麼過啊……」
「要我說您就直接和孫澤旺提離婚吧，這些照片和視頻都可以成為證據，如果您還掌握其他有關他出軌的信息的話，打贏這場官司應該是輕而易舉的。」黃粱突然有種做親娘舅的感覺。
婦人嘆了口氣，滿是眼淚的腫眼泡看向窗外明朗的天空，「離婚這件事到時候再說吧，我再考慮考慮，你們是要去找老孫談話是吧？」
黃粱回答：「對，因為他有意隱瞞自己行蹤的行為妨礙到案件調查。即便像您說的，他只是出門鬼混了，也一定要把事情都查清楚。」
「行吧，是時候讓他吃吃苦頭了，不然他還會變本加厲。那個，小同志，我相信老孫沒有膽子殺人，你們可千萬不要別太為難他啊，他可能就是和哪個不要臉的女人在外面過了一夜，真的。」
眼前這位流著眼淚還在為自己的頑劣丈夫辯解的女人，讓黃粱感到一陣心痛，也為方才他那番過於卑劣的美醜對比感到羞愧難當。
美貌總歸是一時的，時間會帶走一切美的東西，留下的只不過是最平凡、最純粹、最不起眼的存在，卻也是最無法忽視的珍寶，就如同空氣一樣，你通常不會感受到它的存在，但一旦失去它時，就才會強烈的意識到它對你的生命有多麼彌足珍貴。黃粱希望孫澤望有一天能幡然醒悟，這個道理無法藉由他人之口來獲取，只能靠他自己理解。
點了下頭，黃粱將放在茶几上用來錄音的手機拿起——他事先爭得這位婦人的同意，將兩人間的對話錄了下來——辭別這位悲痛欲絕的絕望主婦。
走出孫澤旺的家後，黃粱驅車直奔宋寧的單位。
在路上給宋寧編輯了信息，把那段錄音發給了他。簡訊剛發過去不到一分鐘，黃粱就接到了宋寧的來電。
「你怎麼說服那女人的？」宋寧疑惑的聲音從藍牙耳機傳入黃粱的耳朵。
「沒什麼，只不過是按照你吩咐的去做。跟著孫澤旺，意外發現了他和一個女人走進了旅館。」
「啊？大白天嗎？」
「要不咋說現在的人都熱衷於健身呢，身體好確實有用。」調侃了一句，黃粱接著說道：「我給那對乾柴烈火的男女拍了幾張照片，錄了段視頻，然後就去找孫澤旺的妻子了。」
「然後她就開口了？」
「對一位絕望的主婦而言，這些足夠了。不過那女人還是希望咱們對孫澤旺不要太過嚴厲。果然夫妻相處到最後就成了母子。」
「行吧，我這就給孫澤旺打電話，讓他立刻過來。」
「可以，就算身上肌肉塊再多，這時間他也應該回公司了。」
掛斷電話後，黃粱專心開車，心情多少有些複雜。方才那位淚眼婆娑的婦人的絕望表情還歷歷在目，心裡不免堵得慌。同時他也在為即將能夠戳穿孫澤旺虛偽的面容而暗自興奮，打臉這種事真的會讓人上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