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拙劣的謀殺(1)

第九十四卷 一日兩餐

當房門被敲響時,黃粱剛看完一場沉悶的比賽,在為自己支持的主隊在同城德比中被血虐而深感氣憤。敲門聲轉移了黃粱的注意力,他驚訝的看向大門口,又瞥了眼牆壁上的掛鐘,確定此刻已經是凌晨兩點多。

敲門聲仍舊持續著,一下一下響起,宛如一台堵塞的發動機在咳嗽。黃粱納悶究竟是什麼人會在後半夜來敲響解憂事務所的大門呢?思索無果,黃粱聳了聳肩膀,邊打著哈欠邊向門口走去。

透過貓眼,黃粱看到的是一個熟悉的身影,不禁驚訝的啊了一聲,躺在狗窩內的豆眼的呼嚕聲的節奏有一瞬間的混亂,隨後又恢複了毫無變化的平緩。

黃粱將門打開,沖著站在門外的宋寧問:「什麼風把你給吹來了?」

「晚上好。」宋寧點了下頭,推開堵在門口的黃粱,走進解憂事務所內。他默默的換上拖鞋,腳步沉重的走進客廳。

將門關上,黃粱跟在老友的身後回到客廳,注視著宋寧以緩慢的動作脫下外衣,把帽子掛在衣架上,隨後重重的坐進一把扶手椅里。

宋寧的一雙充滿血絲的眼睛無神的望著沉默的電視機屏幕,屏幕上仍在播放著球賽結束後的畫面,兩名解說員坐在解說台後,正在對這場出人意料沉悶的比賽進行總結。

4:1的懸殊比分讓這場備受矚目的足球賽在上半場結束前就徹底失去了懸念,下半場的45分鐘只不過是在折磨主隊支持者的心智而已。唯一值得黃粱慶幸的是,他沒有為這場無聊的比賽熬上一整晚。

坐回到沙發上,黃梁隨手拿起遙控器將電視機關閉,仔細打量著坐在一旁、仍盯著電視機屏幕發獃的宋寧。有段時間沒見到的宋寧看上去無比疲憊、憔悴,像是被人狠狠胖揍了一頓,仍沉浸在震驚和麻木中。

他似乎比上次見面時消瘦了幾分,本就比正常人大上不少的腦袋現在顯得更加突兀,顴骨突出的臉頰被疲憊睏倦染上了幾分濃重的陰影,導致他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老了起碼十歲。

「說說啊,宋寧,你怎麼想到來我這裡坐坐了?這麼晚了,怎麼不趕緊回家陪媳婦孩子?」黃粱問。

「我剛下班。」宋寧嘟囔道。

「看的出來。」黃粱嗅了嗅鼻子,有股強烈的二手煙的味道正在從宋寧的衣服上瀰漫開來,「和嫂子又吵架了?」

「你比我大,那是你弟妹。」宋寧沒好氣的說,「工作不順。」

黃粱點了點頭:「也是,順利的話你也不會來我這裡。說說吧,有啥是我能幫上忙的。」

「這次是你的最愛。」宋寧悶悶不樂的說。

「我的最愛?」黃粱問。

「密室殺人。」

「啊?」

宋寧把「密室殺人」這四個字又重複了一遍。

「呵,一上來就是難度這麼高的挑戰嗎?」黃粱瞬間來了興趣,因為無聊比賽導致的疲憊被「密室殺人」這四個字徹底衝散,他注視著宋寧那雙疲憊冷漠的眼睛,問道:「你確定這是一起密室殺人案?」

「從表面上看是。」

「那實際上呢?」

「不清楚。」

黃粱不置可否的聳聳肩,等待著宋寧將下文說出來。

「死者是一位成年男性,四十二歲,算是事業有成吧,在某間上市企業做高管。」

黃粱說:「人生贏家呀,同齡人中的佼佼者。宋寧,年工資怕不是你的幾十倍吧。」

宋寧冷哼了一聲:「是不少,不過那人沒有孩子。」

「被你扳回一局。對了,你女兒送幼兒園還習慣嗎?」

「你怎麼知道?」宋寧渙散的目光瞬間凌厲起來。

「我和嫂子……」

「是弟妹!」

黃粱敷衍道:「行吧,弟妹就弟妹,我有弟妹的微信,她也沒有把我屏蔽,不讓我看她的朋友圈。」

「她沒屏蔽你嗎?」宋寧嘟囔道,「又不拿我的話當回事兒……」

「不重要,聊案子。」黃粱哭笑不得的說,「咱能對工作上點心嗎?」

「咳咳,」輕咳一聲,宋寧恢複工作狀態,接著介紹情況:「死者的屍體剛好是在距今一星期前被他妻子發現——現在已經是新的一天了,我還沒回家。」

「你回的是我家。」

「被發現時,死者已經死了整整三天。」

「遇害三天了嗎?期間就沒人發現嗎?」黃粱驚訝的問。

「有人試圖聯繫過死者,當然打不通電話。沒人意識到死者可能出現意外,因此無人報警。」

「好吧……」黃粱砸了咂嘴,「這人看來人緣不行啊。」

「死者的妻子是第一發現人,也是她報的警。」

「這真的是兩口子嗎?」黃粱皺眉問道,「都死了三天才發現?這期間內這位妻子都在做什麼?」

「回老家探親。」

「好吧……她不是京陽市本地人?」

「不是。」

「也就是說死者是距今十天前遇害的……」黃粱簡單計算了一下日期,「十天前是星期五。」

「對,就是星期五。」

「那還勉強說得通,難得的周末休息,應該不會有人操心別人的事兒,睡懶覺不香嗎?」

「星期五那天,死者妻子是在下午六點過後從家中離開的,死者是在當晚的8點至9點間遭人勒死。」

「是被人勒死的,不是被人扼殺的?」黃粱問

「你是在質疑我的專業能力嗎?」宋寧冷冷的問。

「當然不是……你繼續。」

瞪了黃粱一眼,宋寧接著說道:「死者是遭人勒斃。屍體脖頸上的痕迹一目了然。兇手試圖將死者的死偽裝成自縊,只不過做的很不到位。」

「是嗎?」黃粱懷疑的問。

「不信你就自己看吧。」宋寧掏出手機,給黃粱看了幾張死者屍體頸部的圖片。

果然如宋寧形容的一樣,一目了然,一眼就可以判斷出死者屬於他殺,是遭人勒死。黃粱邊看著照片邊自言自語道:「呵,和教課書上的水平勒溝一模一樣,環繞頸部一圈。如果是自縊的話,應該是前頸部有水平縊溝,從左右延伸到耳後,然後痕迹會向上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