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過綁在手腕腳腕上的細繩讓李澤失去了防抗的餘地,手腳被反綁在身後,無論李澤如何奮力掙扎,都只不過是引起這輛計程車細微的震顫罷了,不會產生任何影響。
李澤試圖去咬車門的門把手,可連這一點他也做不到,宛如一條網中的魚,他的一切掙扎只不過是白費力氣。坐在前面的女人也注意到了他的動作,抓起電擊棒回手就是一戳,一瞬間直接把李澤給電尿了!他不由得發出凄慘的哀嚎,側躺在座椅上劇烈顫抖著,他只想一死了之,能結束痛苦。
被折磨到似夢似醒,李澤的視線中只剩下了一條縫隙,那條模糊的線就是他世界的全部。隱約中,他能看到前排座椅之間的一小塊明亮的光斑,那是前擋風玻璃外的街景。現實世界離他越來越遠。
李澤能感覺到身處的這輛計程車在緩緩加速前進。我完了,李澤絕望的想,我馬上就要死了。宋智雅,溫婭,一個是姐姐,一個不知道是不是姐姐,反正我就要去底下陪你們了。咱們一家人總算是能團聚了……
就在李澤萬念俱灰,在心中做好了和死去親人重逢的美好願景時,這輛計程車像是突然掉進了波濤洶湧的大海上的某個大漩渦中,車身的平衡被陡然打破了,李澤只感覺自己像是騰空了一秒鐘,人猛的向前撞去,似乎一頭撞到了前排座椅。
原本就身心俱疲的他被這麼一撞,意識的火苗瞬間搖曳將熄,眼前一片昏暗,時不時的會閃過幾個模糊畫面,似乎還聽到了尖叫聲、鳴笛聲和咒罵聲,太多的聲音混雜成一團,宛如一群生疏的、沒有經過事先綵排的交響樂團演奏出的混亂樂章。
李澤終究還是沒能守住這最後一絲意識,他任憑自己的世界陷入絕對的黑暗中。一想到即將和死去的親人們團聚,他內心的惶恐減弱了幾分,剩下無盡的惆悵和一絲期待。只要能從這冰冷危險的世界逃離,他不介意去見一見死後的冥界……
不知過了有多久,五千萬年?也可能是六千五百萬年,李澤感覺眼睛的位置傳來一陣無法忍受的瘙癢,眼皮在不停抖動,迫切的想要揉揉眼睛,他也想從這個一無所有、完全被黑暗籠罩的黑洞中逃離。
一點一點的,李澤試圖從這個緊緊裹住自己的宛如黑巧克力豆一般的微縮世界掙脫。他的努力沒有白費,黑巧克力球上終於顯出了一道縫隙,隨後縫隙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蔓延,就像是一塊即將碎裂的玻璃,無數裂紋在這塊黑色的玻璃上湧現。只需要輕輕一吹氣,整個黑洞就會傾刻間碎成粉末。
李澤吹出了這最後一口氣,黑暗如潮水般褪去,他終於睜開了眼睛!在模糊的視線中,他幾乎什麼都看不清。光線刺|激得他不斷流出眼淚,李澤感受到淚水從眼角滑落留下的那股濕潤感。
人死後也會流眼淚嗎?他茫然的想。用力眨了眨眼睛,刺眼的光線漸漸示弱後,李澤終於能在視野中看到了模糊的人影,轉進耳朵的噪音也變得清晰起來。
「嘿!這人還真的醒了!」
這是誰的聲音?好像沒聽到過。李澤再次用力眨了眨眼,這才勉強看清了懸在自己頭上那個黑影的真面目,那似乎是一張……人臉?一張沒見過的人臉,像是個女人。
女人這兩個字將意識模糊的李澤驚醒,他立刻緊閉雙眼——彷彿這樣做就能隱身——生怕再和任何女人扯上關係。
那瘋女人難不成還能追到死後世界?李澤感到一陣陣的驚恐。
「哎?這怎麼又把眼睛閉上了?」又是那個清亮的女孩聲音。
「沒事,畢竟是剛蘇醒,可能還迷糊著呢。」一個男人在一旁搭話。
這個熟悉的聲音讓李澤不經意的又睜開眼睛,他認得這聲音的主人,難不成他也死了?李澤感到有些意外,死了這麼多的人嗎?可真是個悲劇,不過至少大家能一起上路,少也算有個伴兒吧。話說張警官呢?他不應該也是——
「他醒了嗎?」一個沙啞的聲音響起。
果然是張警官,李澤立刻將睜開一道縫隙的眼睛睜大,轉頭尋找著張警官的身影,他感覺那個聲音距離自己很近,就在身旁。微微轉動脖頸,李澤立刻感到一陣劇痛,他痛呼了一聲,但還是緩緩轉動脖頸,尋找著張良的身影。
在仍有些模糊的視野中,他找到了那張鼻青臉腫、已經不怎麼像張良的張良,李澤露出一絲微笑,吃力的張嘴說道:「張、張警官,你還好嗎?」
「這不是已經挺清醒了嘛。」張良同樣吃力的轉動脖頸,「你看我這樣還稱得上好嗎?至少得在病床上躺個十天半拉月的!」
「病床上?」李澤這才察覺到這個死後世界過於明亮,利用漸漸復甦的五感去收集信息,他隱約意識到自己似乎是待在一間類似病房的地方。「病床?這麼說我沒死?」這念頭讓李澤萬分激動,他沒想到自己竟然沒死,連張良都沒死,這簡直是個奇蹟!
「可這就是怎麼一回事呢?」李澤獃獃的望向張良,好奇他為什麼被綁成了粽子,他那條腿是斷掉了嗎?要不怎麼會被繃帶牽引著?
太多太多的疑問從李澤的腦海中湧出來,剛剛蘇醒的他還無法說太多話語,只能發出一連串不明含義的嗚咽聲。
「行了,你先別著急,緩一會兒,來喝口水吧。」那個陌生女孩將一杯水遞到李澤的嘴邊,李澤感激的喝了一口,感覺這水彷彿是生命之源,重新將他的生命喚醒。
喉嚨被生命之泉滋潤過後,李澤感覺自己好了不少,他將頭重新枕在鬆軟的枕頭上,目光來回掃視著圍在自己身旁的這幾張熟悉或不熟悉的面孔。無需言語,他眼神中的疑惑已經足夠明顯。坐在一旁的黃粱出聲說道:「在最後關頭,我總算是趕到了,勉強救了你和張警官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