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京陽市一派宛如井噴般的勃勃生機,幾乎是一夜之間,原本光禿禿的枝條上生出了綠色的嫩葉,街道再次變得整潔乾淨,黑污的冰雪融化殆盡,人們開始糾結出門穿多厚的外套。早晚仍舊嚴寒,中午卻格外炙熱,讓人摸不著頭腦。
這一切和黃粱都沒什麼關係,他過著兩點一線的規律生活:從卧室到客廳,從客廳回卧室。日復一日,樂此不疲。如果說有什麼是讓黃粱感到些許不滿的,那就是肚子上引以為傲的六塊腹肌有報團取暖的趨勢,他在心中暗暗發誓,只要天氣再暖和幾度,就恢複早起晨跑的習慣。
在這個感冒多發、忽冷忽熱的早春季節,黃粱怡然自得的過著自己的小日子,享受著一年之中為數不多的消停日子。雖然距離元宵節已經過去整整一個多月,可他在前幾天才有過完年的感覺,至少沒有鄰居再放鞭炮了,這是好事。
這一天從早上起來,黃粱就感覺狀態不是很好,額頭稍稍有些發熱,完全不想動彈。雖然是能不出門就不出門,心安理得的過著家裡蹲的生活,可由於住在同一個屋檐下的張芷晴每天都要出門,忙的團團轉,因為她的緣故,黃粱早已做好了患感冒的準備,正可謂是防不勝防、家賊難防。
慢悠悠的吃過早飯後,張芷晴一如既往的離開家,去學校完成導師給予的永無止境的工作。由於能力太過突出,研一的張芷晴已經成為導師團隊中的骨幹,不誇張的說,要是她心情不好的話,那位聰明絕頂的老教授也得跟著哆嗦,生怕伺候不好這位小祖宗,耽誤項目進展。
洗完碗筷後,黃粱悠閑的躺在沙發上,琢磨著中午應該吃點啥,他完全沒有注意到趴在狗窩中的金毛犬豆眼突然抬起頭,警惕的看著卧室的方向。
直到卧室房門被人推開,黃粱聽到門頁發出的吱嘎聲響,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情況有變,他猛地從沙發上翻身坐起,凌厲的目光撇向向聲音傳出的方向:他的卧室。
沒有任何其他可能,眼前這位不速之客正如黃粱心中預期的那樣,是那個來如影、去如風的倩影。
「歐陽?」黃粱驚訝的看向有些陌生的熟悉身影,「過、過年好啊。」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這種打招呼的方式未免太蠢了點……
「這話未免太蠢了點吧。」歐陽倩冷冰冰的說,邁步向沙發走來。她身後跟著那隻苗條的狸花貓,同樣是悄無聲息的走著貓步。
「哈哈……算是拜個晚年吧。」黃粱此刻的心情有些複雜,欣喜中難免夾雜著幾分忐忑不安,能親眼確定歐陽倩的安全當然是件好事。算一算,黃粱上次見到她還是在元宵節前,她難得露一面,丟下一句「過年好」就又消失了。不過每次和她面對面的對話,通常都是一連串麻煩的開端。
「免了。」歐陽倩坐在一把扶手椅上,她那雙淡漠的眼睛毫無變化,仍是黃粱記憶中的那一汪死水。
黃粱沒話找話的問:「你最近忙啥去了,歐陽?」
「你真想知道?」
黃粱猶豫了一下,果斷搖頭。
「哼。」歐陽倩打量著客廳內的陳設,那隻身材苗條的狸花貓趴在她的腿上,蜷縮成一個貓餅,發出令人愉悅的咕嚕聲。
這隻狸花貓幾乎把解憂事務所當成自己的後花園了,想什麼時候來就什麼時候來,有時候黃粱一覺醒來,發現自己的胸口堵得慌,睜眼發現被子上多出了一隻貓。最厭煩它來串門的倒不是黃粱和張芷晴——不知為何,張芷晴格外鍾情於這隻小貓,即便它高冷的性格與歐陽倩如出一轍——而是豆眼,這隻貓的一大愛好就是和豆眼搶狗糧吃,樂此不疲。
「歐陽,你來找我是有事吧?」黃粱小心翼翼的問。
「對。」
黃粱心裡頓時咯噔一下,「是「公司」他們又……」
「應該和他們沒關係。」
「那就好。」黃粱頓時鬆了一口氣,「年都過完了,我尋思他們也該開始蠢蠢欲動了。」
歐陽倩冷漠的說:「他們過年又不放假。」
「好吧……那福利待遇是夠差勁的。」黃粱心虛的摸了摸鼻子,「說說你來的目的吧,歐陽,別讓我自己嚇唬自己了。」
「我之前一直在找人。」
「找人?」黃粱皺了皺眉,心想是哪個倒霉蛋被歐陽倩盯上了。
「是我朋友的妹妹。」
「朋友?你這位朋友該不會已經……」
「去世了。」歐陽倩說,「兩年前就已經去世了。那之後我一直在尋找他妹妹的下落,最近才有了眉目。」
「好吧。」一個死了的倒霉蛋,黃粱想。
「那女孩死了。」
「死了?」黃粱驚訝的問,「是你、你弄死的嗎?」
歐陽倩一言不發的看著他。
「呃……抱歉。」黃粱乖乖低頭認錯。
「那女孩是被人殺的。」歐陽倩冷漠的說,「不是我,順便說一句。」
黃粱若有所思的點點頭:「這麼說,你是打算讓我幫你查出是誰殺了那女孩?」
「對。」
黃粱嘖了一聲:「這個……」
「有困難?」
「困難倒是沒有,」黃粱搖搖頭,在見到歐陽倩的第一眼,他就知道自己的悠閑生活要暫告一段落了,「是你發現的屍體嗎?」
「不是,我找到那裡之前,就有人發現了那姑娘的屍體。我沒能及時找到她。」歐陽倩低下頭,冷艷的臉上顯出幾道陰影。
黃粱輕聲說:「我很抱歉。」
「是我的問題。」
黃粱試圖岔開話題:「這麼說警方已經在調查中了?」
「對。」
黃粱強忍住問歐陽倩「那你為什麼還來找我」,想了想後,他問道:「你打算怎麼辦?」
「找出殺人兇手。」
「然後呢?」
「看情況。」
「嗯……」黃粱皺了皺眉,他很不喜歡這個答案。思索片刻後,黃粱鼓起勇氣看向歐陽倩,說:「如果你能答應我一個要求,我就幫你這個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