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打算出門嗎?」陳珂問。
「對,反正在哪兒都是干待著,在家裡躺著和去李丹家樓下坐著沒本質上的區別。你就別去了。」黃粱對要從椅子上站起的陳珂說,「就是盯著,我一個人就夠。」
「不行,我答應張小姐了,要照顧您的。」陳珂堅定的說,「就像您說的,只是換個地方待著而已,又不會碰上危險。」
「好吧……」黃粱無奈的說,「有理有據、無法反駁。」
等待一向是痛苦而折磨的,比排隊還要令人煩躁,畢竟排隊至少有明確的目標擺在那裡,而漫無目的的等待卻宛如一場永遠沒有盡頭的馬拉松比賽,考驗著每一名參與其中的跑者們的忍耐極限。
好在黃粱已經在無數次的歷練中磨鍊出了心智,經驗豐富的他路過便利店時買了一大袋子的食物,以應對漫長的等待。
吃永遠是最簡單有效的放鬆方式。
「這個……」陳珂望著黃粱遞給自己的水果果凍,表情有幾分尷尬。
「很好吃的。」黃粱把果凍塞進陳珂手裡,「清涼爽口,不會讓你越吃越渴。尿急永遠是最大的敵人。」
「好吧……」
「這個也不錯。」黃粱把保鮮膜撕開,掏出一個綠油油的黃瓜,「清口神奇,提神醒腦,比口香糖更健康。」
「呃,好吧。」陳珂呆愣愣的接過黃瓜。
「袋子里有豆沙麵包,你餓了就自己拿,別客氣。」黃粱指了指窗外的一間理髮店,就在車後方十幾米的位置,位於這棟居民樓四單元的一樓,「上廁所的話可以去那裡借用,店主是個三十多歲的男的,應該很好說話。」
「好吧。」陳珂忍俊不禁的笑了笑。
「想到好笑的事情了?」黃粱專心致志的盯著李丹家的那處樓道門。
「沒,就是覺得有些荒誕。」陳珂說,「嗯……不真實感吧,我竟然像是電視劇中演的那樣,在別人家樓下盯梢。」
「現實永遠比電視劇呈現的更加狗血。」黃粱平靜的說,「盯梢這件事說來簡單,其實有時候會很危險。」
「危險?」
「沒錯,你永遠不知道下一秒鐘會發生什麼。」黃粱說,「我認識一個人,是之前的同事,他在盯著一名下落不明的犯罪嫌疑人的家時就弄瞎了一隻眼睛。」
「是嗎?」陳珂驚恐的問,「是被發現了……」
「不是,點煙時打火機爆炸。就是那種賣五毛一塊的一次性打火機。」黃粱回答,「這件事告訴我們吸煙有害健康,不光對肺不好,有時對視力也有影響。」
陳珂愣了幾秒鐘,才不確定的笑了起來,對黃粱問道:「這是你編出來的,對嗎?為了讓我放鬆。」
「不,是真事兒。」
「好吧……」
「真假不重要,能讓你放鬆下來就成。」
「還行吧。」陳珂聳了聳肩,「我感覺還好。」
「嗯。」
等待的時間一向走的極為緩慢,盯著前擋風玻璃看,沒過多一會兒,陳珂就感到有些疲倦湧出,不住的打起了哈欠。揉了揉泛出淚花的眼睛,陳珂不禁有些自嘲自己的專註力太低,打算和黃粱聊聊天轉移一下注意力時,才震驚的發現黃粱的眼皮已經合上了!
「喂!」陳珂不自覺的喊出了聲,「醒醒,黃先生!」
「啊?什麼?」黃粱猛地轉頭看向四周,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樣,「怎麼了?出啥事了?你看到李丹了?」
「沒有……您剛剛是睡著了嗎?」陳珂狐疑的問。
「睡著?怎麼可能。」黃粱邊說邊摳下一塊眼屎,「眨眼被你看到了。」
「不對,您剛剛是睡著了。」
黃粱矢口否認:「怎麼可能,我這麼專業還能睡著?我都睡了一上午了。」
「可您剛剛眼睛已經閉上了!」
「眨眼而已。」黃粱回答。
「好吧。」陳珂苦笑了幾聲,「就當是眨眼吧。」
黃粱無聲的打了個哈欠,「也不知道李丹這人跑哪兒去了。他有本事這輩子別回家!」
「應該不至於吧?」
「肯定的啊,這房子再破也是套房子,別小看李丹,他是正兒八經的在京陽市裡的有房一族。當然,他和你是比不了,你比他房子多多了。」
「那都是父輩留給我的,和我關係不大。」
「羨慕不來啊,」黃粱說,「我的房貸還有將近二十年才能還清。」
「聽著壓力挺大的。」
「還行,主要是我不打算用芷晴的錢來還。」黃粱說,試圖通過閑聊天來抵抗洶湧而來的困意,「芷晴比我能賺錢,這方面她是高手。」
「張小姐是相當出色。」陳珂欽佩的說,「明明我比她大幾歲,可在她面前,我感覺自己好不成熟。」
「成熟是靠代價換來的。芷晴經歷過很多,大部分是因為我的緣故。我一向都說不要羨慕成熟,因為在光鮮亮麗的表面下,通常是一道道不堪回首的過往。」
「好吧……」
「能自由自在的遊戲人生沒什麼不好,不給他人添麻煩就成。反面例子很多,就比如趙新安這樣的。」
「是啊……」
「那個王長友還算不錯,至少出獄後沒再弄什麼幺蛾子。你還記得那個人吧。」
「怎麼可能忘得了啊。」陳珂苦澀的一笑,「感覺那個人挺神秘的。」
「和李丹和趙新安相比確實是。」
「李丹也挺神秘的。」陳珂若有所思的說,「你說他是因為工作的緣故才夜不歸宿的嗎?」
「嗯……我覺得應該不會,上夜班的話,白天得回家休息吧,他又不是機器人,能二十四小時不停歇的連軸轉,而且說實話,我不認為李丹是能踏下心來腳踏實地的人,他的眼神中有種,嗯……有種不切實際的貪念。」
「不切實際的貪念?」
「嗯,很難形容,不過這種異於常人的目光經常在那些罪犯的眼神里出現,我通常管這種眼神叫做「賊眉鼠眼」。」
「好吧,可能真的有吧。」陳珂說,「很難想像一個小時候獲得書法獎盃的人,長大後就成了搶劫老人的罪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