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因為……因為……」
「碰巧出門了？」
「對，碰巧！」李丹連連點頭，視線和黃粱相交後立刻就轉開了，像是一隻慌張的土撥鼠，「我經常下樓溜達，一個人……」
「哦，散步，挺好的，對身心健康都有益處。」聊著不咸不淡天的同時，黃粱暗中觀察著四周的環境，這間屋子是兩室一廳的格局，沙發對面是電視牆和防盜門，左右兩側各有一間卧室。黃粱注意到李丹的目光總是不自覺的向左手邊那扇緊閉的房門飄去。
「屋裡有點太暗了，咱這小區採光不好。」黃粱邊說邊站了起來，「開下門哈，就不開燈了，節約用電。」不等李丹反應，黃粱幾步走到緊閉的卧室房門前，輕輕一按門把手，把房門推來。
「喂！你要幹啥？」李丹立刻沖了過來。
「呵，大白天就擋窗帘啊，您還真是有個性。」不顧李丹的阻擋，黃粱按下卧房內的電燈開關，明亮的光線立刻驅散了屋內的昏暗，一間堆滿了雜物的房間呈現在黃粱的面前。
毫無疑問這應該是側卧，房間的面積很小，可能將將過十平方米，卻堆放了過多的物品。黃粱粗略的掃視一圈，發現藏品五花八門，囊括各種破爛，有缺後輪的自行車，有一台不多見的老式大背頭電視機，房間角落裡擺放的金屬桌子上堆滿了積著灰塵的廢舊雜誌，與之作伴的是早已淘汰多年的各種電子產品，包括但不限於隨身聽、MP3、收音機和說不上具體型號的手機，黃粱甚至在一個裝滿線的鞋盒中發現有傳呼機的身影。
這要是讓垃圾佬進來了，不得樂瘋啊，黃粱想。
「好多東西啊。」湊到門前的陳珂不禁發出一聲感嘆。
「東西是不少……」或許是看在年輕姑娘的面子上，李丹不再搶奪門把手，他認命般的站在門旁，小聲嘀咕道：「都是我之前用過的東西。」
「都留著呢？從小到大的東西？」
「不、不行嗎？我不喜歡丟東西。」李東小聲嘟囔道。
「沒必要丟啊，弄乾凈點，掛在網上去賣，應該有人喜歡。」
「我懶得弄。」
「行吧。」黃粱很快就對這些吃灰的破爛喪失了好奇，正當他打算把房門關上，集中精力對付李丹時，站在身後的陳珂突然說話了，她發出了一聲驚訝的「誒呀」。
「怎麼了？」黃粱回頭看向她。
「那好像是座獎盃。」陳珂不確定的說。
「啊？獎盃？」黃粱看向陳珂手指的方向，在一袋被打開的大米袋子旁，他看到了一座暗金色的獎盃，樸實無華的造型，沒有任何設計可言，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只能看出那是個獎盃。獎盃旁邊是十幾本摞在一起的一模一樣的書籍，名字叫做《涅槃》。
「稀奇哈，」黃粱走進屋內，掏出手套戴上後，伸手拿起了這座小巧的獎盃，「李先生，您還有過激|情燃燒的歲月啊？」
「啊？那個……嗯……對、對，是、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李丹含糊不清的說，就像是腮幫子含了兩斤襪子。
「呵，06年的獎盃，」黃粱吃力的辨認著獎盃底座上的金屬銘牌上的字跡，「京陽市東城區小學組書法二等獎。李先生，您還是個書法高手？」
「談不上談不上，」李丹頭搖的像是撥浪鼓，「就是小時候學過幾年。」
「您參加比賽都得獎了呢！區一級別的比賽，相當可以了。」
「就是瞎胡鬧。」李丹表情尷尬的說，「一大半都是一等獎，但凡參與就是二等獎起步，你也知道，這種小比賽多麼不靠譜，那個，」他走來從黃粱手中一把奪過那個小巧的獎盃，丟進了一堆像是燈具的破爛里，「走吧，這屋子冷，而且灰塵也大。」
「嗯，行吧。」黃粱點點頭，慢悠悠的走出了這間擺滿了破爛的卧室。
李丹關上門後，期許的望著黃粱的背影，祈禱這個高大帥氣到他自慚形穢的陌生男人能走向門口，趕緊離開。可這人溜達著又坐回到沙發上！李丹只能在心中暗暗叫苦。
「咱們剛才聊到哪兒了？」黃粱問。
「好像是下樓散步吧。」李丹有氣無力的說。
「對，李先生經常外出溜達，這才導致咱們一直沒能碰上面。行了，長久的夙願總算是達成了。李先生，您肯定很好奇我們物業為什麼急需見您一面吧。」
李丹不吭聲，他依靠著牆站著，低頭不語，像是沒聽見黃粱講話。
「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黃粱用手肘輕輕碰了下陳珂的胳膊，這女孩出汗量有些大，看著比李丹還要心虛，「就是想和您聊聊上個月的2月23號這天的事兒。」
「幾、幾號？」李丹猛地抬起頭看向黃粱，能看出來他在竭盡全力的抑制臉部肌肉做表情，導致的直接後果是他的嘴角在不停抽搐。
「2月23號。」
「那個，我、我其實是……我也想不起來……」
即便是毫無經驗的陳珂也能一眼看出李丹此刻過於誇張的慌亂，幾乎是眨眼間的功夫，他就出了一腦門的冷汗，讓這張本就油膩的臉更顯昏黃。
「您似乎對這一天發生的事情記憶猶新啊。」黃粱平靜的說，「李先生，能請您回憶一下上個月的23號，您都去過哪裡、做過什麼嗎？」
「我、我其實、其實沒出門……」
「沒出門？不可能吧，那一天我中午來您家敲門，可是無人應門啊，是吧，小陳？」黃粱看向正直勾勾盯著李丹看的陳珂，把戴著帽子的彩虹女孩嚇了一跳，慌忙應聲道：「對、對，咱倆一起來的。」
「你看吧，李先生，您沒說實話啊。」黃粱沖著汗如雨下的李丹露出淡淡的微笑。
「那個……我、我想起來了，我中午是出了一趟門，去買菜，對，去超市買菜……」
「去超市買菜嗎？哪一間呢，我一會兒去查查23號中午的監控錄像。」
「那個……不是！不是超市！」李丹表情僵硬的說，「我想起來了，我去的不是超市，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