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謊言(5)

第八十八卷 眼見為實?

「那姑娘瞪了我幾眼後就回房間了,嘴裡嘟嘟囔囔的罵著難聽的髒話。像是什麼「你不想活咱倆一起死好了」的話,我不清楚她那話是跟誰說的,應該不是沖著我。」

黃粱問:「你確定你聽到了馮程程說「你不想活咱倆一起死好了」的話?」

「對,聽著像是氣話,我也沒在意,沒成想沒過幾天,她就真的從樓上跳下去了!我現在想起來都打哆嗦。這幾天晚上連著做惡夢,一閉上眼睛就能看到那女孩的臉……他就像是死人一樣,眼睛瞪得特別大,臉上啥表情都沒有,特別白,比平時白多了。我記得她嘴角抿得特別緊……那張臉太清晰了,我這輩子都忘不了了。」趙英喃喃低語道,沉浸在恐怖的記憶中。

黃粱暗自評估眼前這個女人的狀態,趙英無疑被嚇壞了,他無法想像這些話都是她憑空編造出來的,趙英憔悴的神態、獃滯的目光,無疑不在表露著這幾日的她內心的掙扎痛苦。不然也不會僅僅被嚇了一下,就將這些話一股腦的說了出來,她可能早就想找人傾訴。

黃粱知道人有時候就是這樣,心中淤積了太多的秘密,一旦找到發泄口,就會如決堤般傾瀉而出。在預審中,有經驗的警探會故意用上沉默的手段,很多證人和嫌疑人就是因為扛不住過於壓抑的沉默,心理防線徹底崩潰。

看著趙英臉上一條條淚痕,黃粱意識到不能再繼續逼這個女人了,她瀕臨崩潰。思來想去,黃粱掏出手機給周升打去電話,簡單將情況介紹了一番。周升立刻說他馬上帶人過來。

只過了不到五分鐘,就聽到一連串腳步聲在走廊響起,客房的門被人猛地推開,被黃粱扶著坐回到床上的趙英看到走進房間的周升,頓時嚇得像是要昏厥過。

黃粱走上前和周升說了兩句,囑託他千萬別把趙英逼太緊。周升相當有經驗,他沒有對趙英大動干戈,而是和顏悅色的和她攀談了起來,沒有急著把她帶回到派出所。

黃粱用眼神示意馮祥林,把這裡交給周升處理,兩人默默走出了這間擁擠的客房。黃粱原本打算下樓返回到車裡,卻被馮祥林拽著走向走廊盡頭,他這才想起來馮祥林也住在這間胖姐旅社裡。

跟在馮祥林的身後,黃粱走進208號房。馮祥林住的客房的布局和他剛出來那間一模一樣,連拖鞋的顏色都是泛著灰的藍色。

坐在一把吱嘎作響的木椅子上,黃粱接過馮祥林遞來的一杯涼開水,把一杯水都喝下後,才感覺乾燥的嗓子舒服了一些。

「這間小旅館雖然環境不怎麼樣,暖氣倒是開得夠足的。」黃粱說。方才穿著外衣和趙英對峙,他出了一身的汗。把外衣脫下後,黃粱用使濕巾擦了擦脖子和額頭上的汗。

「真是沒想到,那女人竟然還在說謊!我就知道她和那個王斌肯定不是什麼好餅。」馮祥林激動地說,他完全無法安穩的坐著,在不大的客房內來回踱步。

黃粱強忍住按住他的衝動,把頭轉向一旁,看向窗外晴朗的天空。他腦海中回放著趙英說的那番話。

「黃粱,真虧了你,就我自己的話,肯定沒辦法讓那女人開口!你叭叭兩句,就給她嚇壞了!簡直了,嚇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你怎麼知道她是在撒謊呢?」

「因為她真的在撒謊。只不過我沒想到她竟然承認了自己跟王斌有染。」

「啊?你不是提前就知道的這件事嗎?」

黃粱啞然失笑,搖了搖頭:「我怎麼可能知道。這兩人誰都沒有跟我說實話。我只不過是確定趙英他騙了我,但我沒想到竟然把這些破事給引了出來。」

「她哪兒騙了你啊?」

「馮叔,在趙英的敘述中有一點和實際情況並不相符。」

「啊,她說的不全是謊話嗎?有哪一點是相符的呢?」

「這我就不清楚了,我只知道有一點她一定說了謊。趙英說在312號房間的廚房裡碰巧看到了您女兒墜樓的畫面。在她的形容中,您女兒馮程程是以站立的姿勢、面朝著窗戶滑落窗外的,按照她的描述,您女兒應該是雙腿先著地,然後身體向後仰,仰面躺在地面上,保持著腳沖樓、頭沖外的姿態。但實際情況卻是剛好相反,馮程程是頭先著地。」

「呃……是嗎?」馮祥林一頭霧水的看著黃粱。

「而且如果是腳先著地的話,屍體距離樓的距離應該會更遠一些,實際情況是您女兒的雙腳幾乎要貼到樓體了。就是這一點引起了我的注意。三樓的高度轉瞬即逝,您女兒絕對做不到在空中改變姿態。您也說過,馮程程的身體並不好。」

「這個……是頭先著地還是腿先著地,這很重要嗎?人不都死了嗎……」

「很重要,證明了趙英說謊。問題是她後來坦白的那番話如果符合事實的話,那她和王斌就真的不存在殺人嫌疑了。」

馮祥林明顯愣了一下,他立刻連連擺手,裝作不在意的說:「肯定是騙人的,那娘們的說辭已經變了好幾次了,嘴裡他媽一句真話都沒有!根本就不用擔心這些。不用懷疑,肯定又是扯淡,十有八九就是她和那個光頭聯起手來害死的我女兒!終於抓到他們現行了!我就知道,找人幫忙肯定有用。這幾天沒白忙活!」

與激動萬分的馮祥林相比,黃粱就沒多少信心了。怎麼才能判斷趙瑩說的那番話是真是假呢?可黃粱並不認為趙英的話有太多水分,即便只是部分符合事實,都足以證明她和王斌不存在殺人條件。

黃粱感覺自己的頭隱隱作痛,只能放棄無謂的糾結。現階段只能將問題交給周升去解決。靜觀其變吧。

從馮祥林的房間離開後,黃粱徑直開車返回解憂事務所。一到家他立刻回房間睡了一覺,這一天就這樣稀里糊塗的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