猶豫了一下,黃粱還是將伸進袖子中的胳膊抽出來,抱著大衣坐回到椅子上,他眼角餘光留意到方才被呂峰吼了一嗓子的男服務生又在偷瞄這邊了。
「想走可以,把話說清楚!你剛才那話啥意思?」
「沒啥意思。」
「沒啥意思你找我逼逼賴賴的!」
黃粱譏諷道:「看不出您還是個暴脾氣。」
終於意識到自己情緒失控的呂峰咽了口吐沫,懊惱的拍了拍自己的腦門,盡量平復胸膛中激蕩的憤怒,沉默了片刻後,他用理智得多的語氣說道:「我這幾天沒睡好覺,抱歉,我太不理智了。」
「誰都有心情不好的時候,理解萬歲。」黃粱平淡的說,「呂先生,我接下來的話可能會讓您更加憤怒,如果你不想聽,我就不說了。」
「你都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我還能真回你一句「那就別說了」?」呂峰翻了個白眼,「想說啥說啥吧,我倒是要看看,我今天能不能被你氣吐血。」
「吐血倒不至於。」黃粱故意停頓了一下,把呂峰的胃口吊足後,才壓低聲音說道:「您早就認識李亮鵬了吧。」
「什麼?」
黃粱默默的看著他,未作進一步的解釋。
呂峰猶猶豫豫的說:「你這個「早就」具體是指多長期限?和你比我肯定是早就認識老李了。」
「六年吧。」
呂峰臉上的表情瞬間凍結,他微微張著嘴,目瞪口呆的注視著黃粱,彷彿坐在對面的不是被自己搭救過的陌生人,而是一隻會說三國外語的特大號土撥鼠。呂峰的表情很精彩,但黃粱沒有欣賞他這副尊容的心情,他接著說道:「六年前,您就將李亮鵬深深記在心裡了吧,從您前妻死去後。」
似乎是「前妻」這兩個字將呂峰從凍結的狀態中解脫出來,他臉上的潮|紅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鐵青。「你什麼意思?你調查過我?」呂峰問。
「不算調查,偶然看了幾篇多年前的新聞,不是專門去調查您,呂先。那個李沫桃子無意中提起過,李亮鵬多年前曾經鬧出過人命,他將一名護士逼得跳樓自殺了,而剛好我在您的房車中聽您提過一嘴,您的包紮技術是家傳的,您的前妻是一名護士。」
「我只是將這些看似不相關的線索放在一起,將它們排列組合,沒成想,竟然真的嚴絲合縫的拼湊在一起。呂先生,我不知道你為什麼要撒謊……」
「我撒謊?」
黃粱點頭說道:「沒錯,您對王警官和討人厭的主持人說的全都是您是剛認識李亮鵬。這是徹頭徹尾的謊話,李亮鵬或許不知道您,但您在六年前就已經清楚的知道李亮鵬這個人的存在。您能解釋一下為什麼要說謊嗎?」
呂峰像是喘不上氣一般大口喘氣,他死死的盯著黃粱,兩隻手撐在桌面上,像是隨時準備撲向他一般。黃粱只是默默回望著他,神態放鬆、表情如常。片刻之後,呂峰漸漸調理順呼吸,他用完全不帶任何感情的呆板聲音說道:「這是我的家事,與你無關。」
「當然,當然與我無關,但是如果這件事讓王警官知道了,他會怎麼想呢?一個被李亮鵬害得家破人亡的男人,在李亮鵬死去的木屋不遠處的地方住在一輛房車裡。而這個男人卻聲稱自己剛認識李亮鵬沒多久。這種毫無技巧性可言的謊言,如果擺在王警官面前的話,您說他會作何感想?」
「無所謂,你想告訴他就告訴他好了,」呂峰輕蔑的笑了笑,「你不就是想說李亮鵬的死跟我有關係嗎?」
「有關係嗎?」黃粱飛快的問。
「當然沒有!他是死於自己的白痴,他腳下一滑撞到了桌角,僅此而已!我只知道你是個毫無感恩的白眼狼!要是知道你會這樣報答我的話,那天我就不應該把你從那輛甲殼蟲里拖出來!當然,我並不後悔,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我沒殺人,也不想看著其他人凍死在荒郊野地里。」
「您說這話就有些太過分了吧。」
「過分?這就過分了?你都開始把老李的死怪罪到我頭上了,你還指望我說些什麼,感謝的話嗎?」
「是你殺的嗎?」
「不是。」
兩個男人目不轉睛的盯著彼此,彷彿同時忘記了眼皮的存在。僵持了片刻後,呂峰率先挪開視線,他揉了揉酸痛的眼睛,語氣輕蔑的說:「我看沒什麼可聊的,話不投機半句多,就此別過吧。你不是還得去找王軒打小報告嗎?我就不耽誤你時間。」
沒等黃粱反應,拿起大衣的呂峰大踏步走出咖啡店。黃粱無奈的嘆了口氣,起身去店內的衛生間上了個廁所,才從店內離開。在離開時,他無視那名好奇看著自己的男服務員,避免自己和這種無聊的人生悶氣。
離開御峰廣場後,黃粱沒有第一時間回家,而是給王軒打了個電話,三言兩語把事情經過向他一說,王軒立刻提出要見一面。黃粱只能強打起精神去見王軒。半小時後,黃粱在警局外的繁忙街道上見到了王軒,兩人站在灑滿陽光的人行道上,哆哆嗦嗦的邊跺著腳邊聊了起來。
「你確定呂峰的前妻是因為李亮鵬才自殺的?」王軒問。
「對,您可以去調查一下,只是六年前的事情,不會很難挖。」
「行,我會去調查一下。」王軒有些糾結說:「可問題是,就是你證明的呂峰在李亮鵬死亡的那個晚上不具備作案條件的嗎?他沒時間跑到樹林子另一邊的那間木屋裡,把李亮鵬給殺死啊。」
「這個很好解決,」黃粱不耐煩的說,「他的不在場證明很好推翻。」
「啊,很好推翻?你這話是啥意思?」王軒目瞪口呆的說。
黃粱沉吟道:「不值一提,現在我想不通的是,他是如何做到不在木屋外的雪地上留下腳印的。如果真的是他殺死的李亮鵬,無論如何,他都會留下腳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