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往事(4)

第八十七卷 罪孽的腳印

「這個……太「火車站小報」了吧。」黃粱猶疑著說,「既沒有說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也沒有披露自殺護士的具體情況,無圖無真相啊。」

「八成是李亮鵬心中有鬼,花錢把這事兒壓下去了。」張芷晴篤定的說,「可能他和那名被欺騙了感情的女護士的死沒有直接關係,但毫無疑問,他就是這起跳樓的誘因!嘴上不承認,李亮鵬背後的小動作肯定還是免不了的,讓律師給寫文章的記者發律師函什麼的是他們這些為富不仁的混蛋的常規操作。」

「說的好像你親眼看到了一樣,」黃粱說,「六年前的陳芝麻爛穀子,你未免吃瓜吃得太晚了點吧。」

「李亮鵬惹出的破事多了去了,網上一搜一大堆,」張芷晴起勁兒的說,「他這人似乎天生精力充沛,痴迷於亂搞男女關係。」

「正常,」黃粱見怪不怪的說,「絕大部分人都一個德行,男女都一樣,區別只在於有些人註定一生都只能停留在想像階段,只有極個別的人有實力讓夢想照進現實。」

「你也是夢想左擁右抱?」

面對張芷晴平淡的話語,黃粱確實後背一涼,室內二十五度的恆溫也沒能止住他體溫的快速流逝。幾乎是本能的,黃粱不假思索的搖頭否認:「當然不是!總有一些人脫離了低級趣味,或是天生如此,或是後天提升。」

「你是先天還是後天?」

「各佔一半吧,多看點書總沒什麼壞處。」

「切,你也得看正經書啊,」張芷晴嫌棄的說,「成天看閑書,還好意思顯擺呢。」

「至少比抽煙喝酒強吧,」黃粱討好的說,「繼續啊,說李亮鵬有多不是東西。」

「你想聽?」

黃粱違心的說:「必須的必啊!」

「其實也沒啥,就是他騷擾女下屬、勾引合伙人|妻子,還調戲朋友女人,諸如此類的破事,沒啥可說的,我嫌埋汰。」

「這是沒啥可說的嗎?」黃粱苦笑著說,「這是太有的說了好吧!要不是李亮鵬的確死於意外,我都要懷疑他的死有隱情了。」

「能有啥隱情?有人替天行道?」張芷晴不以為然的說,「反正我要是老天爺的話,我也會趁早收了這個妖孽,太不是東西了。」

「好吧。」

李亮鵬突然暴斃的餘波仍在蔓延。就在李沫桃子來解憂事務所的轉天,黃粱和張芷晴的話題再一次落在了李亮鵬的身上。這一次的契機是張芷晴在某知名視頻網站上看到的一期訪談節目,主題就是回歸李亮鵬備受爭議的一生。

在張芷晴的半強迫下,黃粱只能在星期六美好的午後了解李亮鵬毀譽參半的人生,不能安安穩穩的睡午覺。

既然是一檔訪談節目,當然會有主持人和嘉賓。這名留著波浪長發的中年男人據說是一名知名詩人,雖然黃粱沒讀過他寫的詩,甚至沒聽過這人的名字——徐遠志,但卻一眼就記住了這人「獨特」的外貌。

如果說一名詩人詩作的唯美與顏值成反比的話,那這位徐遠志的詩肯定是世界文化遺產級別的曠世奇作。用「難看」來形容他這張如火星表面般坑窪不平的臉有些不貼切,徐遠志丑得不一般,他不是一般的丑,是真的你看到他就會覺得反胃的那種極其純粹的「丑」。

當然,這不全是臉的問題,也與他的談吐和氣質相關。

如果說訪談節目中主持人的存在是為了在掌控對話節奏的前提下,儘可能多的引導出嘉賓的話語,達成思維碰撞、製造衝突的作用,那徐遠志完全不是一名合格的主持人,他自己也說作為主持人,自己相當蹩腳。

徐遠志熱衷於和嘉賓打嘴仗。

無論是任何話題、任何領域,即便對此一無所知,徐遠志也有勇氣和領域內的專業人士抬杠。他一定要對方接受自己的看法和理解,即便他根本不了解問題的本質。

也難怪張芷晴會說出這樣的評價:「這根本就是一檔披著訪談節目外衣的喜劇節目啊,每一期都可以當做同一期來看:請您欣賞節目「耍猴」。」

徐遠志當仁不讓的是被耍的猴。

很可笑的是,面對和李亮鵬的親人、朋友、合作夥伴甚至是商業對手時,徐遠志都要擺出一副「我最懂」的姿態,彷彿這些和李亮鵬打過幾年、甚至幾十年交道的人,根本不如他了解李亮鵬的內心,即便徐遠志也承認自己一次都沒見過李亮鵬本人。

但這完全不影響他和李亮鵬神交。

能讓徐遠志如此有底氣的當然不全是他身上那股酸腐文人的蜜汁自信,畢竟要做專題節目,蹭這個熱度,他和製作組還是做了點功課。徐遠志信誓旦旦的說自己用一個晚上的時間,把李亮鵬出版的三本個人傳記通讀了一遍,深入到這位房地產大亨的內心深處,和離世的李亮鵬進行了一番觸及靈魂的交流。

讓黃粱感到無比震驚的不是徐遠志信誓旦旦的說出「神交」這個字眼時的得意洋洋,而是李亮鵬竟然出版了三本自傳!

「太誇張了吧……」張芷晴呢喃道,「有錢也不能這麼糟踐吧……他肯定是自費出版的,對吧?」

黃粱面無表情的說:「應該是,即便真的定價出售過,可能也只有他公司中的員工會捧場吧。」

「也不一定,想要複製別人成功的白痴還不少呢。」

「一本書可做不到複製李亮鵬的成功,成為富二代這事兒得靠爸爸,自己的爸爸。」

這檔名叫《遠行》的訪談節目雖然充斥著贊助商的廣告——雖然黃粱沒讀過徐遠志的詩作,但想來不會比這些莫名其妙的廣告來得難懂——但莫名的還十分抓人眼球!即便黃粱一開始就戴著批判的有色眼鏡去審視它,也在不知不覺中深深被節目本身所吸引。

這檔訪談節目的最大看點——也是唯一看點——就是讓觀眾享受主持人徐遠志被各色各樣的人硬懟的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