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敲門聲響起的時候,黃粱正躺在沙發上刷劇看。平時幾乎不看電視劇的他之所以會屈身看四五十分鐘一集的電視劇,暫時把看了一半的書丟在一旁,主要還是因為這部劇他整整等了十年。
看這部劇的第一季時,黃粱剛考上警校沒多久,還處在懵懂青澀中,對未來充滿著不切實際的幻想。而當第二季終於姍姍來遲時,時間已經整整過去了十年,他的下巴也從水蜜桃變成了獼猴桃,讓黃粱不禁感慨時光荏苒、歲月如梭,短暫的人生中又能有幾個十年呢?
與其說黃粱是在看劇,不如說他是在緬懷自己失去的青春。
正當黃粱感慨著男主人公在這十年期間幾乎毫無變化時,敲門聲中斷了他久違的感懷,把他喚回到現實世界中。
「啥情況?」黃粱抬起頭看向被敲得砰砰作響的房門,「物業又來收費了?輕點敲!」
敲門聲中斷了片刻,隨即更加猛烈的響起。黃粱罵了句髒話,氣沖沖的起身向門口走去。一把將事務所的大門拽開,正當他打算把涌到嘴邊的髒話一股腦的噴出去時,出現在眼前的這位濃妝艷抹的陌生女人硬生生讓他閉上了嘴。
「你誰啊?」梳著披肩發的女人橫眉立目的搶先發問。
「你問我是誰?」黃粱指著自己鼻子問,「你敲我家門,然後你問我是誰?!」
女人盛氣凌人的問:「你就是那個黃強?」
「黃粱。你誰啊?」黃粱眯起眼睛打量起這人來,他確信自己沒招惹過這位大姐,「來尋求幫助的?先說清楚,我這裡是偵探事務所,不是心理諮詢室。」
「誰管你這裡是幹嘛的!」女人邊說邊一把推開堵在門前的黃粱,昂首挺胸的走進屋內。黃粱愣了一下,趕忙關上門,切斷冷空氣繼續往屋裡鑽,他快步返回客廳,一把拉住那女人的手臂。
「誒!你這是幹嘛?」女人瞪眼喊道,「立刻給我鬆手!你見面就要耍流氓啊,你好歹給我點準備時間。」
黃粱趕緊鬆開手,「什麼玩意?你準備個毛線啊!你是什麼人啊!」
「我?你不認識我是誰?」女人臉上浮現的誇張表情就彷彿黃粱是在開玩笑一樣,「我?你不認識?」
「我應該認識嗎?」黃粱遲疑著問,下意識的打量起這女人的長相。
憑心而論,這女人的外貌相當出眾,雖然一眼就能看出她絕對整過容,但難得的是她這張動過刀的臉不會顯得太過違和,經得起細看。大眼睛、高鼻樑、櫻桃小口一點點,再加上恰到好處的尖下巴,這一切湊在一起,組合成一張還算是驚艷的臉。即便身旁圍繞著數位大美女的黃粱也不得不承認,這女人如果能把嘴閉嚴實的話,起碼有個八點五分。
不過黃粱還是確信自己沒見過這人,更不知道她究竟是誰。
「你真不認識我?」女人像是被冒犯到了,氣的臉頰泛紅,「你平時都不看新聞的嗎!」
「新聞上有你?」黃粱嘀咕道,「除非你是運動員。我平時一般只看運動板塊。」
女人冷哼了一聲,宛如一隻高傲的孔雀走到沙發旁。她仔仔細細的從一堆靠墊中挑選出心儀的一個,又用半盒紙巾擦拭一番後,才在黃粱的白眼中端坐在沙發上。女人後背挺得筆直,像是穿了背背佳之類的矯正衣物。
「給我拿點喝的啊!」女人擺出一副理所當然的姿態。
「等著。」感到莫名其妙的黃粱快步走進廚房,故意從冰箱里翻出一瓶過期的飲料,回到客廳放在女人面前的茶几上。挑了把扶手椅坐下,黃粱邊喝著冰涼的果汁邊瞪著陌生女人看。
用喝八二年的拉菲般的優雅,女人喝了一小口過期的酸梅湯,用濕巾擦了擦血紅的嘴唇後,她總算把目光投向黃粱,輕啟朱唇:「想起我是誰了嗎?」
黃粱強忍住掀桌子發飆的衝動,沒好氣的回了句「沒有」。
「嘖嘖嘖,有手機吧?」
黃粱強忍住衝進自己家的衝動,從褲子的口袋裡掏出手機。
「有流量吧?」
「WIFI就沒資格了?」
「也行吧。」女人聳聳肩,「搜一下我的名字。」
「你叫啥啊!」
「李沫桃子。泡沫的沫。」
「啊?這是人名?」黃粱問。
「讓你搜!哪那麼多話!」
強忍住罵娘的衝動,黃粱用力點著手機屏幕,老老實實的搜起「李沫桃子」這個怪名字。結果多少有點出乎他的預料。「你……還拍過電視劇?」他驚訝的抬頭看向陌生女人。
「我出演過兩部電影,六部電視劇,還有兩三部話劇,太久遠了,我記不清了。」李沫桃子得意洋洋的說。
「呃……好吧,好像都是女配……」
「女三!有一部電視劇還是女二!」李沫桃子厲聲說道,「你沒聽說過雙女主嗎?我不是配角!」
黃粱弱弱的說:「可電視劇的海報上也沒有你啊……」
「那是我懶得和他們爭番位!沒這個必要,我去演戲純屬體驗生活,和那群為了爭名逐利的白痴們不是一路人!」
「好吧……你還真是志存高遠。」黃粱繼續翻看著搜索結果,驚訝的在有關李沫桃子的新聞中發現了一個更加炸眼的名字:李亮鵬。「等等!你和李亮鵬是……」
「他是我丈夫。」李沫桃子揚起下巴,用鼻孔對著黃粱,「我是他的遺孀。」
「呃……好吧。」黃粱突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總不能說句「恭喜」吧。「你好像比我還小一歲吧?」
「怎麼?不可以嗎?」李沫桃子問,「差了二十歲的愛情就不是愛情嘍?我就知道你和那些惡意中傷我的人一樣目光短淺!」
我、我說啥了?黃粱無可奈何的翻了個白眼。
「吸引我的從來都不是李亮鵬過人的財力,是他這個人!在他第一次為我拉開瑪莎拉蒂的車門時,我就知道,我深深的愛上了這個細心體貼的男人,義無反顧。」
注視著動情敘述的李沫桃子,黃粱很想問問她愛上的究竟是瑪莎拉蒂的車標,還是一位富商的一時殷勤。可能二者兼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