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房車(2)

第八十七卷 罪孽的腳印

「我也不知道怎麼的,就開到這地方來了,然後就出了車禍——有一根樹橫在路中央,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車子已經打轉橫著飛了出去。我再醒過來,就已經身處這輛房車內了,幸好有這位大哥相救。」

「就是舉手之勞,你也不用大哥大哥的叫我,怪不好意思的,我叫呂峰,這位是老李。至於他叫什麼,我沒問過,我也不太清楚。」呂峰說。

「因為沒有必要告訴你啊。」被稱作老李的大鬍子二號倚靠著門,鬆弛的說。他從口袋裡掏出一盒煙,遞給呂峰一根,又向黃粱的方向遞過去。黃粱連連搖頭,表示自己不抽。「受傷的時候來一根能緩解疼痛,算了,不抽也罷,反正也不是什麼好煙。」老李將皺巴巴的煙盒揣進口袋裡,抽了一口煙後,他轉頭眺望著陰雲密布的天空,「今兒不是個好天氣呀,眼看著又要下雪了。」

呂峰隨口說道:「是啊,應該早點兒睡,據說明天還有大雪呢。」

「這幾天哪天不下雪?」老李邊說邊吐了口煙圈,「過兩天我就要走了,你呢?你也該回去了吧。總不能獨自一個人在這種鬼地方過年。」

「那肯定不能,打算明天就走,把這位小哥送去醫院後,我再看情況吧,是直接回家還是再去其他地方待兩天。下次見面可就不知道什麼時候了,老李,你可得注意身體呀,別逞強,你年紀擺在那兒呢。」

老李輕蔑的一笑:「就好像你比我年輕多少歲似的。關心你自己得了。你這車都能凍死個人,要不這小哥還是到我那兒去住吧。」

「你呢?你什麼意思?」呂峰看向躺在沙發上的黃梁,「是打算在這裡對付一宿,還是說我陪著你,把你送去老李的家?她那可是貨真價實的小木屋,裡邊能燒木頭的,雖然費點兒勁,不過相當暖和。」

「這個……」黃粱猶豫了片刻,還是搖了搖頭,「算了吧,就不用來回折騰了,在這種地方穿行也不方便,我就在房車裡睡一晚吧,我感覺還行,不是特別冷。」

「行,你既然不樂意折騰,那就在這裡對付吧。」老李並不在意的說。

三個男人就這樣你一句我一句的閑聊起來,幾顆煙抽完後,老李將煙頭細心的收集起來,放進隨身攜帶的金屬煙灰缸里,說了聲「再見」,他擺擺手,就轉身走進了下著雪的陰鬱天空下。幾乎是眨眼的功夫,他的身影就被枯樹林吞噬,徹底消失不見了。

將房車的門關好,呂峰自顧自的坐在車門旁的椅子上,若有所思地看著下雪的車窗外,沉默在面積狹窄的房車內蔓延開來。黃粱原本打算裝睡,就這樣迷迷糊糊的睡過去再說,卻無論如何也涌不上睡意。一方面是時間還早,還不過下午,他完全睡不著,一方面也是因為昏迷了整整兩天,蘇醒後他的精神處於高度亢奮的狀態。迫於無奈,黃粱只能睜開眼睛,試圖和名叫呂峰的陌生男人搭話。

「那個……呂先生……」

「叫我名字就好。」呂峰頭也沒回的說。

「啊……好的,呂峰,謝謝您啊。」

「沒啥,不用往心裡去,反正我也沒做什麼,只是把你從車裡拖出來而已。明天看情況吧,要是你恢複得差不多了,咱倆爭取把那車給翻過來,然後掛在我車後邊。要是走不了的話,就只能先丟在原地了。」

「好,我休息一晚的話,明天應該沒什麼問題。」黃粱說,他可不想把自己的愛車丟在這種杳無人煙的地方,誰知道會遭遇什麼,說不定會被人拉走賣廢鐵了!

「你也別逞強,明天看情況吧,你那車倒是不大,我自己說不定也能搬過來。」

「那真是太謝謝您了。」

呂峰擺擺手:「話說你是做什麼的啊?」

「我嗎?嗯……我算是個體戶吧。」

「個體戶?哈哈哈……這詞要不是上點年紀的人都不知道是啥意思吧。那你是幹什麼買賣的?」

「這個嘛……算是信息諮詢吧。有人找我諮詢,如果我能給出答案的話,就收取一定的勞務費,如果不能的話,就不收錢。」

「一分錢都不收?」

「基礎的諮詢費還是要收的,按小時算。」

「你這個倒是合理,」呂峰說,「這麼說你也算是自由職業者了?」

「不完全是吧。我的確是沒什麼老闆,每個月都是自負盈虧。」

「那就算是,真羨慕你們這種啊,你和老李都算是自由職業。我這種被工作栓死了的人,跟你們完全沒法比。」

「那位李先生也是自由職業嗎?」

「對,我也不清楚他是幹啥的,不過看著他不像是賺死工資的,因為他的生活全是吃喝玩樂。」

「哦,原來是這樣啊。」黃粱似懂非懂的點點頭。

「你沒發現嗎?和我不一樣,老人一身的名牌。我這都是買的便宜貨,他那一身行頭都可都是正兒八經的牌子貨。上上下下加起來得有個大幾萬呢。我倆就鞋是同一款,還是我咬牙買的。貴的東西是好,唯一的缺點就是貴。」

「是嗎?我是不太懂……感覺他那身衣服和您的也差不多呀。」

「在品質上是沒差多少,但是價格可完全沒法比。人家是來享受的,我是來找罪受的。他根本就用不著住我這種冬天冷、夏天熱的房車,老李直接買了一塊地,蓋了一棟木屋!他還圍了個小院。嘖嘖嘖,沒法比!人比人得死啊。就算同樣是遠離城市去享受安靜,有錢和沒錢還是完全兩種不一樣的玩法。」

黃粱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是一味的點頭稱是。

「不過老李那人還挺不錯,就是有時候架子大,說話的時候不太顧及他人感受,不過你應該是見不到他了。我可能也見不到他。」呂峰若有所思的點點頭,「每一次說再見,都是死去一點點啊。」

「漫長的告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