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車禍(1)

第八十七卷 罪孽的腳印

黃粱討厭去參加婚禮,從小到大都是如此。小時候迫於無奈,經常被帶去參加親戚家的婚禮,他不知道周圍的人是誰,也不知道為什麼要和這些人湊成一桌,他討厭一大群尬聊的陌生人擠在一起,狼吞虎咽地吃著那些並不美味的食物。

等到他長大了之後,越發排斥這一切。不過在離開學校參加工作後,婚禮再一次避無可避的回歸到生活中。

人是社會關係的集合,但總有人不想摻和任何關係。黃粱深惡痛絕,但總有人樂此不疲。

很多熟悉的、不熟悉的人都會邀請他參加婚禮,不過黃粱真正去的次數卻寥寥無幾。漸漸的,打來電話的人越來越少,但總有幾個鍥而不捨的朋友就像是故意作對,黃粱越是找各種理由推脫,這一小群人越是堅決的邀請他出席,彷彿能讓黃粱出現在婚宴現場,比自己親爹來都重要,代表著某種至關重要的勝利。

事實也的確如此。當久違的看到黃粱現身後,婚禮現場的一眾熟人、老友全都爆發出刺耳的歡呼聲,彷彿黃粱還活著是一件特別令人感慨的事。黃粱只能強顏歡笑,一一和這些記不住名字的人攀談。他唯一的收穫只是又一次確認了自己的臉盲症已經晚期了。

黃粱在心中將非邀請自己來的新郎罵了個痛快。

或許是因為與婚禮這件事情隔絕太久的緣故,黃粱發現自己已經完全跟不上潮流。在這場平平無奇的婚禮,他目睹一件又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讓他應接不暇。

一開始他只是注意到婚宴現場有幾名外國友人,他沒感覺太驚訝,只是稍有些新鮮,心裡琢磨這幾個黑大個兒都是打哪兒來的?和新人是啥關係?

黃粱只是隨口向身旁的人問了一句,可那人給出的回答卻是讓他大跌眼鏡。

「啊,就那老黑啊,自費來參加婚禮的。」

「啥?自費來參加婚禮?和新人認識嗎?」

「誰知道呢,可能就是來開開眼的吧。應該是不認識,新郎新娘的外語水平也就小學三年級、我是他們高中時候的英語老師,我有發言權!別說他們倆了,你讓我去和那幾個老黑聊天,我也就能說個你好再見對不起。」

面對這位興緻勃勃的高中英語教師,黃粱只感覺自己的三觀被狠狠按在地上摩擦了。不知道他在哪本書上看到過,說想要了解一個地方的風土人情,最簡單的方式就去參加一場當地的婚禮。這句話的確很正確。

將注意力從那幾個黑大個兒身上挪開後,黃粱再次被眼前這一幕驚呆了,不知何時、不知原因,新浪竟然抱著新娘的雙腿,讓新娘保持著頭朝下的姿勢,像是在做「拿大頂」!

好在正在興頭上的新郎沒忘記摟住新娘的裙擺,這才沒讓四周起鬨的人爆發出更大的喝彩聲。

這是在幹什麼?究竟為了啥啊?我為什麼在這裡?一個又一個疑惑從黃粱的腦海中划過,他幾乎忘記了眨眼,呆愣愣地注視著婚禮現場的一幕幕鬧劇。

永無止境的婚慶小遊戲讓黃粱的心彷彿在坐過山車一般,上下起伏。他漸漸有了抵抗力,直至麻木。當看到幾名興高采烈的伴郎像是押送犯人一般夾住新郎的雙臂,一個笑得花枝招展的伴娘在起鬨聲中把一個生雞蛋從新郎左側的褲管塞了進去,用手指隔著褲子挪動這枚雞蛋,直到從新郎右側的褲腿出來。

黃粱完全不能理解這樣做有任何意義,或者這是某種祈求祥和的儀式?他不能理解,而且大受震撼。黃粱只看到了一條被生雞蛋液弄髒了的褲子和四周放爆發出刺耳笑聲的男男女女。再一次深刻的意識到,自己這輩子可能都不會再參加婚禮了,除非是自己的。

當活著走出舉辦婚禮的飯店大門時,黃粱感覺自己重獲新生,他甚至有種喜極而泣的衝動。在菜還沒上齊之前,黃粱就借口說自己有事,匆匆離開了這片充斥著歡樂和壓抑的海洋。他感覺自己的一部分永遠的迷失在那個充滿著魔幻現實主義的婚宴上,仍在忍受著煎熬……

黃粱心情沉重的踏上了回家的旅途。

通常而言,往返於津門市和京陽市最方便快捷的出行方式是搭乘高鐵,只需要一個小時二十分鐘。如果不著急的話也可以選擇特快列車,兩個小時出頭,票價卻只有高鐵的三分之一。

不過黃粱卻選擇了時間更長的自駕車的出行方式。黃粱考慮的是自己開車的話,多少能減輕旅途中的枯燥,深受暈車困擾的他寧可自己開車,也要盡量避免公共交通方式。

然而在返程時,黃粱後悔了。如果沒有開車來的話,他現在就可以買上一張火車票,睡上一兩個鐘頭,在火車到站後精神抖擻的回家,把婚宴的鬧劇和奔波的辛勞都拋諸腦後。可現實情況是他只能強打精神,開車行駛在陌生的車道。

在高速公路開車有一個讓人非常無奈的隱患,只要一個疏忽,一旦錯過岔路口,接下來就要面對完全陌生的路線。根本沒有犯錯的餘地。

被婚禮折磨得精神恍惚的黃粱就犯了這種沒有回頭路的錯誤。

伴隨著時間流逝,天空濛上了一層黑天鵝絨,像是眼前憑空多了一副墨鏡一般,太陽逃一般的結束了今日份的工作,回家休息去了,可接班的月亮卻像是賭氣一般,遲遲不肯露面打卡。

黃粱倍感疲憊。在高速公路上開車,不知為何就是會睏倦乏力,眨眼睛的功夫,他錯過了應該拐進的岔路口。瞬間精神過來的他猛的一拍方向盤,大聲咒罵了幾句,只能繼續沿著車道行駛。

看了眼GPS導航重新規劃的路線,黃粱為平白浪費的油錢又罵了幾句髒話。別無他法,他只能強打起精神,小心翼翼的開車,直到拐進了導航顯示的岔路口後,他才再次放鬆下來,至少這一次沒有錯過岔路。黃粱只能默默的在心中安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