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密室(7)

第八十六卷 封閉的陳列室

王建仁不以為然的說:「可以,將來把這句話印在你開的店的牌匾上吧,當成你這家店的座右銘,多要價十塊綽綽有餘。」

「什麼亂七八糟的。」丟個王建仁一個白眼,黃粱客氣的沖諸葛通點點頭,結束了這場並不正式的問詢。

諸葛通離開房間後,躺在床上的王建仁立刻坐了起來,壓低聲音說道:「這人不一般吧?跟個披著人皮的機器人一樣!」

「我覺得很正常,」黃粱看著諸葛通離開的那扇房門,「可能比大多數人更冷靜點。」

「那是點嗎?別說是自己老闆死在眼前了,就算是半個京陽市的人同一時間嘎嘣脆了,我敢說諸葛通也會面不改色的繼續洗車,他就喜歡洗車。哥哥我真是想不通,怎麼會有人喜歡洗車呢?彎腰伺候一台帶輪子的機器,這是頂天立地的男子漢應該乾的活兒?不就是現代版的弼馬溫嗎。」

「人各有志,不可強求。」黃粱說,「洗車算是很奇葩的愛好嗎?和熱衷於蹭飯的二皮臉完全沒有可比性啊。」

「是嗎?現在還有注重節儉這一傳統美德的正人君子嗎?真是不容易,現在的人都浪費成什麼樣了!就是沒受過餓,一個個的。」

「你趕上過饑荒?」

「哥哥我這叫眼睛裡不揉沙子。」

黃粱沒好氣的說:「你是眼睛裡只有剩飯!」

「隨你怎麼說,」王建仁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離吃晚飯還有段時間,司機是問完了,咱去會會兒子吧。」

「誰兒子?」黃粱一時之間沒能反應過來。

「死者兒子唄,走著,去見兒子去。」

「你就損去吧。」黃粱無可奈何的站起身,跟在王建仁的身後走出客房。

張澤棟是一位瘦弱矮小的年輕人,斜劉海很長,幾乎把左眼完全遮擋住了。初見他時,黃粱還以為他還是個高中生,沒成想一番介紹後,黃粱得知他今年大四,明年就畢業了。其實應該是今年畢業,雖然農曆年還沒過,但過了元旦就是新的一年。只不過對黃粱而言,他總覺得不過年三十,這年就不算過。

張澤棟的身高在一米七上下,身材單薄消瘦,可能還不到一百斤。白白凈凈的他五官立體、端正,稱得上英俊,只不過他總是一副唯唯諾諾的怯懦表情,說話時總是避開目光接觸。他的額頭上總是印著幾道淡淡的抬頭紋,像是在時刻思考著某些他無能為力的難題。

簡言之,這是一位渾身散發著憂鬱氣質的年輕人。

這小伙在學校應該很受學姐歡迎吧。把腦海中的胡思亂想趕走,黃粱和王建仁坐在椅子上,看著眼前坐在書桌旁的年輕人,聽著他用輕柔的聲音講述不堪回首的慘痛經歷。

因為是寒假的緣故,放假後張澤棟回到了湖邊別墅,和家人們團聚。他平時住在學校,一年到頭和家人相聚的時間不多,因此他很珍惜能夠與父親朝夕相處的生活。由於母親住在療養院的緣故,時不時的,張澤棟就會坐車去京陽市看望母親。

即便只是繼母,沒有血緣關係,張澤棟和這位名義上的母親還算親密。或許是因為兩人年紀相差不是太多,十六歲而已,能找到共同語言。

張澤棟度過日復一日的平靜生活,散散步、看看書,隔三差五的去市區里見見朋友、見見繼母,日子簡單、快樂。

直到變故找上門來。

案發當天,原本打算吃完午飯後上睡午覺的張澤棟在走出餐廳後,剛好看到先一步吃完的父親推門走進了通向陳列室的走廊。不知怎麼的,他也跟了過去。進入走廊後,張澤棟沒有進入陳列室,而是拐進了遊戲室打發時間。

張澤棟相當尊敬父親,或許正是因為這份尊敬,導致他無法和父親走得太近,更甭提談心或撒嬌,他通常只會遠遠的望著父親,就心滿意足。

張澤棟的愛好之一是打遊戲,樂此不疲。遊戲室內各種影音設備一應俱全,有著最新的遊戲主機、VR設備和高端投影儀。張澤棟在遊戲室中心無旁騖的玩著遊戲,只是注意力始終無法集中在遊戲上,他總覺得有什麼事要發生,心莫名很慌。

心不在焉的打著遊戲,張澤棟沒有像往常一樣佩戴耳機,同時也調低了音響音量。遊戲室的門虛掩著,開著一條門縫。正當張澤棟不斷的打著哈欠,打算把手柄放下、回自己的房間睡一覺時,他突然聽到了幾聲異樣的聲響,像是有人在發生衝突。隨後傳來的未知的怒吼和咒罵,瞬間讓昏昏欲睡的張澤棟清醒過來。

意識到可能發生某種變故後,張澤棟丟下手柄,湊到門口,哆哆嗦嗦的打開一條縫隙,向走廊張望。第一時間他沒能掌握情況,直到將目光看向走廊盡頭的陳列室時,他才發現打開的門扇後,能看到人影在晃動。

張澤棟一眼就認出了自己父親,但卻看不到和張同勛扭打的人,他只能看到有人在推搡著自己父親。下意識的,張芷晴想要把門關上,躲起來。出於責任感,他抑制住恐懼和膽怯,小心翼翼的將房門推開,將半個身子都探了出去。

這就是張澤棟能回憶起的最後一個畫面。

他完全沒注意到走廊上還藏著人,當時他的注意力全都被陳列室的激烈衝突所吸引,因此直到門被人猛地關上、頭被夾在門縫間,張澤棟都沒能瞥到襲擊者的身影。

張澤棟不清楚自己究竟昏迷了多久,他感覺可能足有一年,但實際上可能只短暫昏迷了幾分鐘。可能是因為極度擔心父親的遭遇,張澤棟硬生生蘇醒了過來,顧不上檢查頭上的創口,掙扎站起的張澤棟踉蹌著向陳列室走去。

此刻陳列室的房門緊緊關閉,那扇實木雙開門宛如是一面棕色的牆壁,堵在走廊盡頭。張澤棟的意識仍不是很清醒,他只知道必須去查父親的狀況。如果他意識清醒的話,或許會第一時間找人幫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