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豪大聲爭辯道：「可是！可是如果不是王彤的話，又是誰把孫穎弄到黃小婉家的呢！」
「我就知道你會死死揪著這一點不放，你可能是真不知道，也可能是在裝糊塗，不過無所謂，我來為你指點迷津吧。」黃粱故意停頓了一下，在欣賞夠李子豪臉上半是急迫半是恐懼的扭曲神情後，才慢條斯理的解開了謎底，「我想你也隱約猜想到了——除非你是個徹頭徹尾的白痴，沒錯，不是王彤把孫穎帶到黃小婉家的，事實上除了一個人，沒有任何人有理由這樣做。」
「只有一個人？」李子豪遲鈍的問。
「對，只有一個人。」
「究竟是誰？」
「你猜一猜啊。動動腦筋，別光動嘴。」
李子豪慘白的面頰宛如一塊被隨意蹂躪的海綿抹布一般，變得扭曲錯亂，五官紛紛脫離了原本的位置，毫無規律的擠作一團，使這張原本稱得上「英俊」的臉變得極其噁心。
「我還是直接公布答案比較好，」黃粱心有餘悸的說，「你別自己心梗發作，死在我面前。」
李子豪咬牙切齒的說：「究竟……是……是誰把孫穎……孫穎帶到黃小婉的……家裡面的！」斷斷續續的字句被他硬生生的擠出緊閉的齒縫，幾乎每個字都伴隨著刺耳的爆破音。
與之形容鮮明對比的是黃粱輕鬆寫意的語氣，他說道：「在邏輯上只有一種可能成立，是孫穎本人。」
溫暖舒適的房子突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柔和的光線從頭等蓋著塑料罩的燈管發出，照亮了寬敞的客廳。透過玻璃推門能看到掛著新月的朦朧夜空，蒙著一層面紗的夜空失去了星辰的點綴，與污染了城市的霓虹閃爍的人造燈海相比顯得相形見絀。
黃粱怡然自得坐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上翹的腳掌輕輕打著拍子，帶著腳上的毛絨拖鞋一顫一顫的晃動著，像是隨時都會脫離腳掌的束縛。
李子豪就沒有這麼輕鬆了，他保持著目眥欲裂的驚愕表情愣在原地，宛如又一尊心智正常的人無法理解的後現代主義雕像。
客廳內的寂靜保持了數分鐘，直到被李子豪的喘息聲打破，他邊喘著粗氣邊用沙啞的嗓音問道：「是……是孫穎自己……她自己過來的？」
「沒錯，」黃粱愉快地點了下頭，「並不難理解，不是嗎？你不覺得這就像是考試後看到答過卷子的感受嗎？「靠，這麼簡單的題目為什麼當時就答不上來呢？」大概就是這種。」
李子豪用看傻子的驚愕目光瞪著黃粱看了好一會兒，才漲紅臉憋出話來：「你他媽胡說八道什麼呢？！你是說陳穎是自己跑過來的？！」
「沒錯。」
「這不可能！」李子豪斬釘截鐵的說。
「沒什麼不可能的，一切皆有可能。如果不是一個小小的意外，導致地球上第一個細胞的誕生，你和我不可能坐在這裡享受著暖氣，面對面的噴著吐沫星子。」黃粱平靜的說，「你可以說這種事發生的概率很小，但無法否定它發生的可能。畢竟你不是跑得最快的，你的出生只是源於巧合。剛好就是你，僅此而已。」
李子豪徹底被繞暈了，他用力搖著頭，就像是努力到一定程度，黃粱發出的噪音和他本人就會瞬間消失一樣。「不對，你說的不可能發生。」他嘟囔道。
「這就是唯一解釋得通的可能。」黃粱攤開手說道，「沒人把孫穎帶到這棟樓里，是她自己來的，沒有被人強迫，而是基於自己的意願。」
「可、可她為什麼要來找黃小婉？」李子豪吼道，「用煙灰缸砸她的人不是王彤嗎？她為什麼不去找王彤……」
「她找了。」
「什麼？」
「孫穎在那天晚上找過王彤，她給王彤打過電話，當時正魂不守舍的在大街上遊盪的王彤看到孫穎的來電後，第一反應是立刻掛斷，然後就把手機摔碎丟掉了。」
「他、他為什麼要這樣做？」李子豪呆愣愣的問。
「原因很簡單，他害怕那是死後變為厲鬼的孫穎打來的鬼來電。」黃粱苦笑著搖搖頭，「先說清楚，這不是我編造的，是王彤自己說的，他那人能幹出這種事情來。即便沒有在拘留所用腦袋撞牆，他也不是什麼正常人。」
「什麼？」
「不重要。」黃粱聳肩回答。
「好吧……即便孫穎找不到王彤的下落，她為什麼要來黃小婉家？這說不通啊！」
「說得通，相當符合孫穎暴躁偏執的性格特徵。想必你對孫穎的個性不甚了解吧？一句話形容的話，她是個女版的布魯斯·班納。」
「布魯斯·班納？」李子豪重複道，「這好像是綠巨人的名字吧……」
黃粱快活的說：「對，好像是有個女浩克，是布魯斯的親戚——表妹之類的，總之孫穎是個很容易生氣的人，你知道這點就夠了。」
「呃……好吧，然後呢？」
「本來就是個暴脾氣的孫穎挨了自己戀戀不捨的前男友一煙灰缸，你覺得她醒來後面對空無一人的家，會做何反應？」
「呃……報警？」
「那是一般人的反應。順便提一句，更多人會說叫救護車。無所謂，總之孫穎氣壞了，所以才會給逃走的王彤主動打去電話。到這裡你可以理解吧？」
李子豪遲疑著點了下頭。
「很好，」黃粱像是在確認收款記錄的乞丐，露出真摯的笑容，他其實一直沒搞懂乞丐掛在身上的二維碼都是去哪申請到的。「因為王彤不接電話，還一勞永逸的摔碎了手機，孫穎聯繫不到人，可是滿腔的怒火卻在熊熊燃燒，甚至可能讓她忘卻了頭上的傷痛。如果你是她的話，你會怎麼辦？」
「呃……」李子豪像是在課堂上睡覺卻突然被班主任叫到名字回答問題的人一般，露出痴呆般的茫然表情，「我——我可能會……」
黃粱提醒道：「會去找王彤的下落。」
「對！去找王彤算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