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王彤親口對我承認他殺人了。」黃粱小心翼翼的說，生怕在這對夫婦滿目瘡痍的心上再填傷痕。
「我看我兒子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王斌說，「他一會說自己沒有殺人，一會又說自己可能殺了人，但絕對沒有用刀子。我反正是聽不明白了。」
「好吧……」黃粱眼前幾乎能浮現出王彤大喊大叫的模樣。
「小彤的說法變了很多次，但有一點從沒有變過。」
「是什麼？」黃粱看向陳璐。
中年女人回答道：「出事那天他沒有去過黃小婉的家，沒有見過黃小婉本人。」
「是嗎……」黃粱回想起最後一次見到王彤時，他也說過類似的話，「王彤有任何證據嗎？」
「啥證據都沒有。」王斌回答，「都怪我，養出個殺人犯……」
「他爸！現在咱家小彤還不是殺人犯！」陳璐嚴厲的呵斥道，「我問過律師了，咱家曉彤只要沒別法官宣判有罪，他就是無辜的！」
王斌弱弱的說：「可孩子自己都承認殺人……」
「小彤只是承認他確實用煙灰缸打了那個孫穎！可沒承認他用了那把刀子！」陳璐厲聲說道，全然不顧站在櫃檯後那名驚恐萬狀的女服務員的感受，「咱家小彤沒有殺人！你連自己孩子的話都不相信了？」
「我、我沒有……」
陳斌縮著肩膀，一副戰戰兢兢的模樣。坐在他對面的黃粱也是同樣的瑟縮，生怕引起這名怒火中燒的母親的注意。
「黃先生！」
「我在！」黃粱下意識的直腰挺背。
「我兒子想要你幫忙調查一下這件事。」陳璐的語氣緩和了不少，「小彤現在不相信任何人，他覺得連自己的父親都不相信自己……」
王斌嘟囔道：「我沒不相信……」
「律師和警方更不可信，他只肯相信你。」
面對夫人布滿血絲的雙眸的凝視，黃粱混亂到了極點，不知道該做何反應。「王彤……相信我？為什麼？」黃粱心想難不成車禍也能成為信任的紐帶？
「我也不清楚，可能是覺得你這人值得信賴吧。你是不是告訴過我家小彤你是一名私家偵探啊。」
「好像是說過吧……」黃粱不確定的說，撓了撓頭，「虧他還能記得。」
「他肯定忘不了，」陳斌嘟囔道，「我兒子從小就喜歡偵探。剛會認字就纏著我給他買《福爾摩斯》，後來出了什麼柯南的動畫片，又成天租碟看。你這年紀應該知道啥叫音像店吧？」
黃粱點點頭——「還有印象，我十歲之前吧，那時候遍地都是能租碟片的音像店。」
「對，來得快，去得也快，那時候還沒有網吧呢，看電影就得花錢去租。抱歉，扯遠了。」王斌輕咳一聲，接著說道，「總之我兒子是個不折不扣的推理迷，也是因為我的緣故吧，我也很愛看閑書，只不過我偵探小說看的不多，我年輕時全是武俠。」
「好吧……」注視著被妻子拿捏得死死的中年男人，黃粱忍住笑意，正色道，「我大概能理解兩位的意思了，簡言之，是王彤想要委託我調查這起案件是吧？」
「對！」陳璐激動的說，「你這是答應了嗎？」
「這個嗎……」黃粱想了想，「也不是不可以，不過先說清楚，我的收費不低。」
「呃……要收錢的嗎？」
黃粱強忍住翻白眼的衝動，耐心說道：「叔叔阿姨，我也要吃飯啊。」
王斌嘟囔道：「可偵探不都是來無影去無蹤的仗義俠客嗎？也沒見書里寫偵探還收費的啊……」
果真是個武俠小說迷啊，在心中感慨了一句，黃粱苦笑著說道：「書里的人不需要考慮這個月的水電費多少，您說是吧？」我還管你們要修理費呢，黃粱在心中補充了一句。
「行吧……他媽？」王斌看向自己妻子尋求意見。
「可以，多少錢都可以，只要我們家湊得出來！」陳璐斬釘截鐵的說，「大不了把房子賣了。」
「他媽，使不得啊！」
「阿姨，沒那麼貴。」
兩個男人隔桌對視一眼，莫名的生出幾分認同感。
輕咳一聲，黃粱接著說道：「冒昧的問一句，兩位一個月的收入加在一起超過一萬塊了嗎？」
「差不多吧。」陳璐點點頭，「能有個一萬一千多。」
「那就湊個整吧，一萬塊。差旅費另算，我會附上發票的。你看這價格可以嗎？」
「還行啊，他媽。」王斌明顯鬆了一口氣。陳璐點點頭，紅腫的眼眶又濕潤的跡象，黃粱見狀趕忙說道：「我不能保證一定能調查出結果來，很可能會毫無收穫，對王彤的判決起不到任何幫助，甚至可能會更一步坐實他殺人的事實。」
王斌頓時急了：「誒！你收錢不能不辦事——他媽？」他停住話頭，看向攔住自己的妻子。陳璐平靜的看著黃粱，說道：「小彤對自己的生死已經置之度外了，我這個當媽的清楚他最想要什麼，如果能弄清楚黃小婉遇害的真相，我想小彤寧可拿自己的命去換。他讓我們找你幫忙調查，不是為了他自己，是為了黃小婉啊。」
「像是梔子花……」黃粱呢喃道。
「什麼？」
「沒什麼，只是想起這種花的話語是「卑微的愛」，放在您兒子王彤身上似乎很合適。」黃粱搖了搖頭，「還有一件事……」
「你事情很多啊！」王斌不滿的說。
「抱歉，最後一件。我想在正式開展調查之前，和王彤見一面。」
「和小彤見面嗎……」陳璐為難的皺緊眉頭，「這個不好安排啊，我們想和他見一面也不是說能見就能見的，他現在不是……很方便。」
「應該已經被送進拘留所了吧。」
「是的。」回答的王斌長嘆一聲，「我們這一支總算出了個蹲號子的了，王彤也算是讓我在親戚里露臉了。」
「他爸！現在說這些風涼話有用嗎？把嘴閉上！」
王斌乖乖的低頭坐好，不敢言語了。
「我得去質詢一下律師，看能不能安排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