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粱目瞪口呆的望著那幾個不知死活的人,疲憊的大腦完全無法轉動,無法分析出任何結論。他們為什麼倒在地上?為什麼流出鮮血?為什麼那些人要落荒而逃?究竟怎麼了?
「嘿,還沒吃夠沙子?」
愣在原地的黃粱被一聲熟悉的聲音驚醒,他緩慢的轉動脖頸,抬頭看向那面遮天蔽日的、足有十幾米高的水泥牆。在牆壁的中間位置,掛在纜繩上的人將護目鏡摘下、扯下口罩,露出了真容。
那是一張黃粱無比熟悉的臉,但足足過了幾秒鐘,他遲鈍的大腦才給出了這個人的名字。黃粱哽咽著說道:「歐、歐陽?」
「你狀態不錯啊,還能認得出我。」歐陽倩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微笑,她說話的同時,不停扣動扳機,擊退那群試圖重整陣型的安保人員。她身旁的幾名同樣吊著繩索、宛如神兵天降版的人掃射著奔逃進樹林中的安保人員。
黃粱呆愣愣的注視著這些人順著繩索輕輕下到地面,幾個人警戒四周,歐陽倩和另一個人快步走了過來,他們倆將黃粱抬起,快速返回水泥牆。歐陽倩手腳麻利的給黃粱套上戰術腰帶,將鎖扣掛在腰帶上的,兩人同用一條繩索。
從始至終,黃粱始終保持著目瞪口呆的表情,注視著近在眼前的歐陽倩,他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直到兩個人順著繩索升到半空中時,他才終於恢複了語言能力:「真的是你嗎?歐陽?真的是你?」
「不然呢,不是我還能是誰?你想誰了?」歐陽倩用她一貫冷漠的語氣反問道。
「啊……沒啥……就是覺得不可思議,為什麼你會突然出現?你是怎麼知道我在這裡的?你為什麼才來?!」黃粱幾乎是哭著喊出最後這句話。
歐陽倩翻了個白眼,說:「我昨天才得知你有可能在這裡。你消失的這段時間,我們一直在試圖尋找你的下落,可始終毫無音訊。一個偶然的機會,我從我一個朋友那裡打聽到,你似乎被關在這裡。我就立刻動身趕過來。只不過行動剛開始,剛翻過牆,就看到你像是一條死魚一樣躺在地上」
黃粱眼神茫然的看著眼前嘴唇開合的歐陽倩,他隨時都能昏厥過去,卻強撐著一口氣,不讓自己的意識沉淪。
「你朋友?你是從朋友口中打聽到我的下落的?」
「對。」
「那你這位朋友是何許人也呀?他為什麼知道……」
「不能說。說了你也不認識。」歐陽倩仰頭看向即將到達的水泥牆頂端,「行了,先把嘴閉上,上牆容易下牆男。」
來到頂部後,順著另一條繩子,黃粱和歐陽倩無驚無險的下到堅實的地面,越過了這面在黃粱看來宛如山嶺般險峻的圍牆。眺望著眼前開闊壯麗的景象,黃粱再一次被震撼到大腦空白,驚得暫時忘記了呼吸。眼前竟然是一望無際的大海……
由於無法自主行動,即便黃粱獃滯不前也無所謂,歐陽倩和另一個人像是抬麻袋一般,輕鬆的將他抬起,疾步向岸邊的那艘小艇跑去。
直到被像丟箱子一樣丟進小艇里後,黃粱才像是如夢初醒吧,看著歐陽倩說道:「原來……我在一座小島上?」
一望無際的大海向視線的盡頭延展開,海風拂過臉頰,帶來一股鹹鹹的水汽。海鷗在頭頂上歡快的盤旋著,發出悠長的叫聲。
歐陽倩操縱小艇的發動機,邊向後打量,判斷敵兵是否追上來了,她不耐煩地說:「不然呢?你以為你在哪裡?市中心嗎?這種地方只能建在小島上才最安全。即便建在山旮旯里,還是有被人發現的可能。」
「這倒也是……」黃粱點點頭,回頭張望那座埋葬了他無數記憶的小島。從被丟進花圃開始,他一直在琢磨花圃究竟建在什麼地方。黃粱想出無數種可能,但其中從來沒有小島這一選項。
「果然還是貧窮限制了想像力呀。」黃粱自嘲的笑了笑,「對種花人那個瘋婆子而言,買下一座偏僻的小島,開闢成專屬於自己的遊樂園,簡直太合適不過了。歐陽,真虧你能找得對地方!」
「我認識的人比較多。」歐陽倩語氣平淡的說。
「對了,你那位朋友,請幫我向他轉達謝意。我應該沒機會和他碰面吧?」
歐陽倩默默的搖了下頭。
吹拂著清爽海風的黃粱,感受著散發著淡淡鹹味的空氣,感到無比舒爽。疲憊在心情鬆弛下來時探出頭來,打了個哈欠,黃粱輕輕將頭靠在僵硬的座椅靠墊上,嘟囔著說了一句「我先睡一會兒」,就沉沉的睡熟了過去。
即便是在快速前行的、不停上下顛簸的快艇上,黃粱仍舊在眼皮合上的瞬間就睡著了,宛如一位酣然入睡的寶寶般表情安寧。
從那座如同地獄般的名為花圃的小島離開後,整整過去了兩個星期,這段時間裡面,黃粱始終在忙忙碌碌中,從一個地方到另一地方,面對不同人的問詢,他感覺自己就像是一顆皮球一般被無數人蹂躪。好在事情總算是告一段落了。
從花圃逃離出來的每一天晚上,入睡後,黃粱總會被各種噩夢所困擾,時常會在第二天早上驚醒。每次蘇醒過來,他都會茫然上幾分鐘,去認真打量所處的空間,生怕下一次閉上眼睛,再睜開後就會發現自己回到了那棟別墅內。
這一切都將會成為他人生中的一段不可磨滅的慘痛回憶,變成一個烙印,鐫刻在他的靈魂上。黃粱坦然接受了這一事實對自己或正面或負面的影響。最重要的,他終於逃出來了,回到了曾經以為如同呼吸般自然的正常世界裡。
當回黃粱回到闊別已久的解憂事務所的時候,他不由得熱淚盈眶,房子里一切都是那樣熟悉,所有的物品看起來都無比親切。不用說和張芷晴久別重逢之後爆發出的重逢喜悅與離別委屈,連金毛犬豆眼都一副激動到要昏倒的模樣,湊在黃粱身旁久久不願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