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硬幣(10)

第八十三卷 花圃

但最終她還是喪失了熱情。

一如她曾經喜好過的無數事物一樣。

遲早有一天,這座花圃和住在裡面的十二朵花,也會讓我感到索然無味吧。種花人出神的看著面前的屏幕,無所謂了,至少這一刻我是快樂的。

放在一旁的手機不合時宜的響起了鈴聲。視頻中的電梯大戰已經進展到白熱化,三朵鮮血淋漓的花隨時都有可能分出勝負。種花人瞥了眼手機屏幕顯示的來電人信息,無奈的嘆了口氣,她將畫面的聲音調小,拿起電話接通了來電。

這人的電話不能不接啊。種花人做了個深呼吸,用熱情的語氣主動問候:「徐小姐,你好啊。」

「您好,在忙么?」

「沒,在看東西打發時間。」種花人在心中補充了一句:我可是在欣賞三朵沾染上血色的花怒放啊,別來打擾我!

視頻畫面中的藍玫瑰發出凄厲的慘叫聲,罵了句髒話。石榴花手中的鐵棍又一次打中了他的面頰,他的半張臉都被鮮血染紅,卻頑固的將手中的碎玻璃插|進石榴花的手背上,兩人的慘叫聲混成一團、不分彼此。

「什麼聲音?」

「沒什麼。」種花人平靜的說,「我在看一部電影,我還是暫停一下吧。」

「哦,好吧……」

「你找我有事?」

「對,是我父親,他想要儘快和您見一面,如果您有時間的話。」

「見面嗎?」種花人微微皺起眉頭,「你父親是要……」

「我只是幫他傳話。」

「好吧……我要看一下行程表,最遲今晚吧,我給你回覆。」

「好的,那就太感謝您了。」

「嗯,幫我向你父親問聲好。」

「好的,您忙,再見。」

「再見。」

放下手機,種花人長出一口氣,她向來不喜歡這個姑娘,沒什麼具體原因,就是從第一眼看見她起就不喜歡她。種花人當然不會承認自己只是嫉妒這人的年輕貌美。

「快分出勝負來了吧。」種花人看著屏幕喃喃低語。

……

快分出勝負了!

被血染紅的電梯廂中的三個血葫蘆一般的男人都清楚這一事實:就快要分出勝負了。

石榴花的確很強,手持鐵棍的他宛如一尊戰神般,在空間狹小的電梯內大殺四方,手中的鐵棍每揮動一次,都伴隨著鮮血的飛濺和凄厲的慘叫,但他畢竟是以一敵二,而且他面對的還是兩名手持碎玻璃的男人。

雖然剛一打照面,紅荷花的腳踝就被石榴花生生踩斷,但他絲毫沒有退縮,更相反,腳腕傳來的劇痛激發出了他全部的血性,他宛如一條瀕死的瘋狗般撕咬著敵人。手中的碎玻璃碎了一次又一次,變得越來越小,但他始終死死的攥緊殘存的玻璃,不要命的刺向石榴花,全然放棄了防守,完全是在以命搏命。三人中紅荷花流出的鮮血最多,但他卻是最為瘋狂的那一個。

黃粱也不遑多讓。擠進了三個男人的電梯廂完全沒有閃轉騰挪的餘地,無論躲與不躲,石榴花手中的鐵棍終究會打在身上,無非是頭或軀幹的分別。避無可避,索性不避!豁出命的黃粱沒有像紅荷花一樣不管不顧的胡打亂打,在瘋狂中他還堅守著最後一絲理智,手中的碎玻璃過於脆弱,根本用不了幾次,因此他專挑致命的部位攻擊,石榴花的頸部、五官和手,是黃粱重點照顧的位置。

一番殊死相搏之後,石榴花漸漸疲態盡顯。他雖然一開始佔據了優勢,但他錯誤的估計了對手的戰鬥力。在他原本的預想中,跳進電梯的他憑藉手中的鐵棍,將以雷霆萬鈞之勢將黃粱和紅荷花制伏。

但問題是他面對的不是兩個手無寸鐵的男人。

在以命搏命的戰鬥中,石榴花在黃粱和紅荷花的身上留下了無數的傷痕,但同樣,避無可避的他身上也多了數道血淋淋的割痕。無數的玻璃碴子扎進他的血肉中,露在外面的皮膚幾乎沒有一塊是完好無缺的。如果不是強烈的求生意志在強撐著一口氣,或許他早就倒在血泊之中了吧。

電梯內的三人都清楚,堅持到最後的人就是勝利者,而失敗的代價是死亡!他們不是在與對方爭鬥,而是在與自己抗衡。再堅持一下,再堅持一秒鐘!類似的念頭在三個用鮮血和痛苦溝通的男人心中迸發,他們誰都不肯放棄近在咫尺的勝利。

即便他們仨都將要死在由自己與他人的鮮血交織融合出的血泊中。

在以命相搏的角斗中,電梯廂內的操作面板不時的會被按動,搭載著三名殺紅眼的男人的電梯在四層樓之間上上下下,電梯的門也是開開關關。黃粱三人卻無瑕估計電梯發生的變化。門開關的聲響彷彿是一曲名為「焦灼」的戰歌,為這場殘酷的廝殺徒增緊張的伴奏。

石榴花不止一次的想要從打開的電梯門逃走,但黃粱和紅荷花愣是不讓他得逞,寧可用頭挨棍子,也絕不給石榴花掙脫的機會。三個人打成一團,至於原本的目的——搶奪硬幣——早已經被拋諸腦後了。這才比賽被塗上了一抹散發著血腥味的血紅色,勝利不再重要,只留下你死我活的瘋狂。

多年之後,黃粱不時回想起發生在狹窄電梯廂內的這場肉搏時,仍會懊悔不已,動情時每每還會留下苦澀的淚水,悔恨自己當時的遲鈍。

當電梯又一次停住,金屬門換換向兩側滑開時,打成一團的黃粱三人完全沒有看向敞開的門外。即便門外站著一頭哥斯拉,對於殺紅眼的三人也完全不重要,他們的眼中只有彼此。

遺憾的是電梯門外站著的不是哥斯拉,而是一名等候已久的殺手。

當松葉菊將匕首的刀刃刺進紅荷花的後心時,黃粱正死死咬住石榴花的左手,手臂被石榴花掄起的鐵棍擊中。他甚至沒有第一時間察覺到意外的發生,是在觀察到石榴花眼神的變化,才後知後覺的轉頭看向紅荷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