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荷花自顧自的說:「這裡的話一向長得十分茂盛,果然是好土養好花啊。我記得在哪本園藝書上看到過,說是養花的肥料中,馬指甲算是特別上檔次的肥料,用拿東西積出來的肥料,能保證鮮花燦爛綻放。」
「馬指甲?是我想到的馬的……」
「對,就是馬的指甲。那本書上也說了,你要是能收集到足夠多的人的指甲的話,積出來的肥一樣管用。」紅荷花笑著說道,「花開得有多燦爛,底下的土就有多臟。這是成正相關的。」
「行吧……」黃粱突然很想逃回到光線昏暗的走廊里,他可不是真的花,骯髒肥沃的黑土對他可沒有任何吸引力。
「我想也和土地里埋葬的那一具具屍體有關係吧。」紅荷花注視著花墳中的花海呢喃道,「或許終有一天,我也會成為這些花的肥料……就像他一樣。」
「他?你那位逝世的朋友?」黃粱小心翼翼的問。
「對。所有死在花圃中的人都在這裡。包括上個禮拜突然死亡的倒霉蛋。」紅荷花抬手指了指花墳的深處,「他應該在裡面。靠近出口的都是咱們的前輩們,他們可能就剩下骨頭架子了。」
「好吧……」黃粱下意識的後退了一步。
「我朋友也在靠里的位置,大概是在花墳的中央吧。可能還得有個十幾年?這片花墳才會被填滿。不知道到那時,種花人會如何抉擇,是直接另起一層呢,還是說用泥土把這處花墳給掩埋掉?都有可能吧,反正她連看都不想往這兒看一眼。」
黃粱默默的點了下頭,目光茫然的在龐大的花墳中遊盪著,徒勞無功的試圖從中找出紅荷花朋友的那塊墓碑。
「我朋友本可以不死的。」紅荷花的聲音近不可聞,「那場比賽他可以不死的,都是為了救我,才輸掉了那場比賽。他和他的花名一樣,宛如一輪旭日,時刻都能散發出奪目的光彩。也正是因為他的光芒太過刺眼了吧,其他人才會對他生出不可理喻的嫉妒,那些蠢貨聯手投票,導致了他的凋零……」
「我很遺憾。」
「我也是。」紅荷花淡淡的說,「他是個好人,我只是在儘力的模仿他,模仿他永不放棄的模樣。」
「這麼說你還是個模仿大師?」
紅荷花微微一笑:「那你瞅瞅,我原本是想勵志當個演員。」
黃粱緊張的抬手摸向脖頸上的項圈,引來紅荷花一陣放肆的嘲笑聲:「哈哈哈……可以,就應該這樣,時刻保持警惕。不過我剛剛不是對你說過嗎?種花人是不會盯著花圃的,放心好了。你在這裡可以暢所欲言。」
「好吧。」黃粱尷尬的笑了笑,「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
「你想知道?」紅荷花挑起一側眉毛。
「當然,因為我們算是拍檔啊,雖然就是認識沒幾天就是了。」
「哈哈哈,交情的深淺和認識時間的長短可不是正相關。否則我和我鄰居那位張嘴就得說髒字的老爺應該關係最好。」開了句玩笑後,紅荷花收斂前臉上的微笑,難得露出認真的表情,「我曾經發過誓,除非我能從這裡逃離——我知道這是痴人說夢,否則只有在我在花圃凋零的那一刻,我才會重拾我自己的名字。現在我就是紅荷花,堅毅的紅荷花。」
「理由呢?」
「因為懲罰吧。」紅荷花的目光看向花墳的深處,「懲罰我當初做出的背叛。」
「背叛?」
「對,背叛我最好的朋友。」
「……」
黃粱默默的站在原地,看了幾眼紅荷花緊繃的側臉後,他將目光也投向盛開著花海的花墳,感受著空氣中淡淡的花香和憂愁,躁動不安的心漸漸平復下來。不知過了多久,紅荷花從沉思中解脫出來,他沒事人一般的轉身拍了下黃粱的肩膀,邊說邊向門口走去:「我累了,該回去睡覺了。今天可是有夠受的。」
「哦,好的。」黃粱匆忙應了一聲,最後瞥了眼花墳的景象後,他腳步匆匆的穿過黃開門,走進了灰暗的走廊里。
返回別墅的過程中,黃粱和紅荷花再也沒有任何交流,兩個人各自想著心事,保持著安靜,彷彿已經把今天份額的話全都說完了。直到返回到花主室,紅荷花也只是說了聲晚安,就倒在了他親手用墊子鋪就的地鋪上,背對著黃粱的方向。
將房間的燈光調到亮度最低,黃粱躺在鬆軟舒適的特大號床上,在腦中默默過著今天經歷的所有事情。感慨自己這一天活的,可能比某些人一輩子活的還要曲折離奇。
原以為這將會是一個不眠之夜,沒成想頭枕在枕頭上沒幾分鐘,黃粱就感覺自己的意識被緩緩的吸入到黑暗混沌的世界中,他徹底放開心神的防備,近乎愉悅的擁抱著將自己徹底吞噬包圍的無垠黑暗。
第二天一早醒過來後,黃粱和紅荷花簡單收拾一下,下到樓下客廳。在餐廳吃完早飯後,黃粱先去找草甲,紅荷花則是去找黃水仙溝通感情。
草甲看到主動向自己搭話的黃粱感到有些誠惶誠恐,他跟在黃粱身後走進一間安靜的撞球室。這間房間里擺放了兩張撞球桌。黃粱將門緊緊關上後,對一臉狐疑表情的草甲說明了自己的來意。
「什麼?你想邀請我組隊?」草甲一臉驚訝的問。
「對,可以嗎?」
「這個……你們為什麼不去找實力更強的人組隊?」草甲不解的問,「反正你和紅荷花現在佔盡優勢,他們肯定願意和你們組隊的啊。」
「這個嘛,強不強另說,因為是團隊賽,所以人員構成比較重要。即便紙面實力再強,到時候要是勁兒不往一處使的話,也只能分崩離析,你說是吧?」
草甲懷疑的看著黃粱,過了幾秒鐘,才遲疑著點了下頭,「你真的想拉我入伙?」
「咱們畢竟也算是一起住過幾天的室友,我還是比較相信你的。」
「可我不怎麼相信你呀。」草甲直白的說,「你要是又把我給賣了,關鍵時刻拿我祭天,那我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