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到自己被跟蹤是在拐過街角的一瞬間,黃粱偶然撇到了一旁的櫥窗玻璃,玻璃上倒映著的一個跟在身後不遠的男人。黃粱愣了一下,猛然意識到方才在逛超市的時候,似乎就無意中撇到過這個人。
此刻又在一條街之外的街拐角看到這個人,應該不是巧合……難不成這個人在跟蹤自己?思考了幾秒鐘,黃粱決定不動聲色,繼續按著往日回家的路線走。
只不過在本應該向左拐的時候,黃粱卻突然拐向右側。在拐彎的瞬間,黃粱裝作不經意的看向身後,果然又一次瞥到了那名身穿黑色風衣的男人。那人臉上戴著一副大墨鏡,留著濃重的絡腮鬍子,即便只是看一眼的話,也會瞬間記住這張存在感過強的臉。
黃粱感到又好氣好笑,如果這人真的是在跟蹤自己的話,那他還真是需要去報個班學學。但凡張眼睛的人都會注意到他吧。
不過那人像是完全沒有發現自己已經暴露,仍保持著不緊不慢的步伐跟在黃粱身後。兩人之間始終保持在十米左右的距離。這人像是一點都不著急,彷彿拿定主意黃粱肯定不會從眼前逃走。
拎著沉甸甸的購物袋,黃粱大步流星的向公園的方向走去。一進到冬天,大雪封天,他很少去家附近的公園晨練,不過今天似乎是去那逛一圈的好日子。
從一扇小門走進公園,公園內和往日一樣人聲鼎沸,仍舊是那些老人三五成群的湊在一起,彼此大聲聊著閑天。唯一不同的是,和之前相比他們都換上了一身厚厚的冬裝,大衣的顏色爭奇鬥豔、款式不盡相同,從中能夠窺探到幾分他們家人在審美方面的造詣。
黃粱拎著塑料購物袋快步穿行在公園裡打發時間的老人,顯得格格不入。而那個身穿黑色大衣的男人就更顯突兀了,黃粱都替他感覺尷尬,不過那人仍舊無動於衷。
雖然從體型來看,這人八成是個肌肉男,壯碩的腱子肉都把厚實的衣服撐起來了,不過從跟蹤技巧上來說,他可能還趕不上一名深諳捉迷藏的小孩子。
這個愣頭青是哪兒冒出來的?黃粱很是納悶,心說自己最近沒得罪誰啊。在腦海中過了幾個人命,思來想去,黃粱都覺得應該可能性不大。
要不直接問問那人?黃粱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停下腳步,而是按照自己的設想,向著已經定下的目標走去。或許當面質問那人的話,能打他一個措手不及,不過除非那人是個白痴,否則應該不會從他口中弄清楚狀況。
就這樣,黃粱不緊不慢的在前面走,那個身穿黑衣的男人不緊不慢的跟在後面。兩個人旁若無人的承受著老人們投向他們的異樣目光。宛如是兩名先後走上T台的男模,對坐在台下男女的好奇目光絲毫不以為意,彷彿他們根本不存在。
當看到那扇玻璃雙開門敞開著的時候,黃粱鬆了口氣。說來可笑的是,公園內的公共廁所本應該全天都開著門,但這處市民公園的廁所在經過翻修後,竟然經常會掛上門鎖,不給人使用!更可笑的是,廁所中專門建了門房,每當廁所開放的時候,門房內通常會坐著一名表情獃滯的老太太,這名清潔人員時不時的會打掃一下衛生。某種程度上可尊稱她一聲「所長」。只不過今天這位「所長」似乎不在小房間里待著,不見人影。
黃粱拎著購物袋走進廁所,借著玻璃門的反光,他看到那人站在十幾米外的石子路上,有些猶豫是不是該跟過來。
都走到這了,一起上個廁所吧。黃粱在心中譏笑幾聲,大搖大擺的走進男廁所。把袋子放在洗手池檯子上,黃粱走進廁所隔間解了個手。這期間他始終關注著四周的響動,只要那人走進廁所的話,他一定能聽到聲音。
之所以選擇公共廁所,一方面是因為這裡足夠狹窄,如果那人真敢進來的話,黃粱能搶佔先機,而且廁所中的拖把掃帚還能勉強充當防身工具,至少比空手強多了。
但讓黃粱選擇走向這裡的最關鍵的原因是男廁所中有一扇不大的窗戶。推開這扇窗戶,就可以從公共廁所離開。
黃粱之前還有些擔心窗戶外可能已經安了防盜窗,不過看樣子一切照舊。他輕鬆的推開拉窗,手撐在瓷磚窗台上,輕輕用力,人已經來到了窗外。雖然有些心疼放在洗手池上的那一袋子買來的食物,不過與自己的安全相比,還幾十塊錢還是不值一提。
黃粱安心的走在布滿冰雪的枯草地上,一呲一滑的向公園深處走去。幾分鐘後,通過一道門,黃粱走出了公園。他特地回頭張望了半分鐘,沒再發現那個身穿黑色風衣的高大男子。神清氣爽的他在心中喊了聲「解決」,邁步向家的方向走去。
平白無故兜了個大圈子,雖然有些無奈,但黃粱只能發揮啊Q精神,安慰自己說至少確保沒人跟在後面了,就當是散步。
即便如此,在回家的路上,黃粱反覆確認身後是否還有人跟蹤自己。黃粱故意幾次蹲下來系鞋帶,也沒見到有行為古怪的人存在。
黃粱決定回到家中後,先打兩通電話,一個打給老朋友辛雨,一個打給歐陽倩。打給辛雨是為了問一問是否有什麼他之前親手送進監獄的人逃獄了,打給歐陽倩則是打探一下公司最近是不是又鬧幺蛾子,不是說冬天是淡季嗎?
正當黃粱邊胡思亂想邊關注身後的動靜時,斜前方不遠處的一個剛從便利店走出來的愛小身影突然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那個一頭白髮的老太太將手中的袋子向前一扔,東西嘩啦啦的掉落在人行道上,她自己則是手舞足蹈著試圖保持平衡,但身體卻不受控制的向前撲倒。以一個十分滑稽的姿勢,老太太當著黃粱的面兒摔倒在便利店門前的台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