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死訊(4)

第八十二卷 惡之味

「終於安靜了。」黃粱抻了個懶腰,抬頭望向窗外漫天飛舞的鵝毛大雪,小聲嘀咕了一句,「和被害人的家人見面嗎?這差事可不好乾啊……」

第二天一早,黃粱和張芷晴還沒吃完早餐,甄馨就砰砰敲響了解憂事務所的大門。在她的強迫下,黃粱只能把喝了一半的豆漿放下,急匆匆的換上厚實的衣物,走進了寒冷刺骨的寒風中。

逃一般的鑽進了停在路旁的那輛黑色轎車裡,黃粱顧不上和開車的甄勇打招呼,不停揉搓著自己凍紅充血的耳朵,後悔自己沒戴個耳包出門。

一路無話,沒吃早飯的甄勇甄馨兄妹和吃了幾口早飯的黃粱驅車趕到了被害人李亞男生前居住的一處小區里。一路上目睹了數起汽車拋錨的事故,索性他們安然無恙的到達了。

按照對方發來的地址,三個人記作一團,艱難的在濕滑的雪地上前行。有雪覆蓋的道路還勉強能走,放慢腳步即可,一旦遇上光溜溜的冰面——尤其是台階之類的地方——那就只能聽天由命了。厚實保暖的冬衣抵擋了寒風的侵襲,卻也降低了身體的靈活度,一旦失去平衡,能做的就只有閉上眼睛,等待撞擊的到來。

黃粱險些摔跟頭。甄馨摔了一個跟頭。甄勇被甄馨連累,摔了個四腳朝天,好在他身上那件價值不菲的羽絨服足夠厚實,起了一定程度的緩衝作用。

當三人終於找到那棟居民樓的時候,幾乎是喜極而泣。推門走進散發的溫暖燈光的樓內,三個人邊呼吸著帶有溫度的空氣,邊用力在門口的腳踏墊上跺腳,以免粘在鞋底的冰雪造成危險。瓷磚地面已經足夠濕滑,無需再補充雪水。

這棟居民樓是常見的高層居民樓,一進門就是三扇並排排列的電梯門。光滑的金屬門上映照著三人模糊的身影。等待電梯的時候,黃粱眼角的餘光瞥到了做到桌子後面的那名中年男保安。那人專註的盯著自己的手機看,頭都沒抬一次,彷彿對陌生人走進自己的地盤毫不抵觸。

夠瀟洒的啊。在心中吐槽了一句,黃粱把這名穿著松垮保安制服的男人拋在腦後,走進了面前向兩側打開的電梯門。

電梯廂稍微有些擁擠,一方面也是因為三人身上的大衣足夠厚實。黃粱將外衣脫下來,拿在手上,感覺壓在胸口上的那塊巨石終於被挪開了。甄馨對著光滑的電梯內壁擺弄頭髮,試圖讓糊在腦門上的劉海立起來,最終她還是認命般的嘆了口氣,放棄了,就像是在腦袋上頂了個棕色的鍋蓋,看起來莫名好笑。

遺憾的是黃粱連嘲笑甄馨的力氣都沒有了。

電梯到達二十一樓時,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門應聲而開。甄勇第一個邁步走出了電梯,愣了一下,黃粱和甄馨才後知後覺的跟了上去。被冰雪浸濕的鞋底擦在光滑的瓷磚上,發出刺耳的啾啾聲,在走廊內格外刺耳。

還沒等甄勇看清門牌號,一扇防盜門突兀的被人從屋內推開,一張疲憊絕望的臉從門後探出,用那雙紅腫的、宛如兩顆紅雞蛋般的眼睛打量著愣在走廊內的三人,梳著燙捲髮、上了年紀的女人哽咽著問道:「是、是甄勇先生嗎?」

「對,我是甄勇。」甄勇下意識的回應了一句,但身體卻沒有動,仍舊愣在原地,一副不知所措的表情。

「您、您好,我是甄馨。」甄馨表情尷尬的打了聲招,有些多餘的指了指甄勇說,「我是他親妹妹。」

紅腫著雙眼的婦人將目光投向默不出聲的黃粱,用眼神詢問著他。黃粱嘆了口氣,有氣無力的做著自我介紹:「我叫黃粱,和他倆不是親戚,勉強算是朋友吧。今天是友情出場。」

「什麼?好吧……」婦人茫然的點點頭,將防盜門完全推開,沖著走廊內的三人招了招手,「快進來說吧,外面冷。」

雖然很想說這樣就挺好的,但黃粱三人還是硬著頭皮走進了屋子。撲面而來的一股熱氣險些把黃粱推出門去。強忍住拔腿就走的衝動,黃粱老老實實的接過婦人遞過來的拖鞋,換上後走進了不大的客廳。

在婦人把三位客人的大衣疊起來放在一旁的同時,黃粱下意識的打量起這處陌生的環境。這間屋子不大,雖然不知道卧室的大小,不過黃粱估計最多依舊七八十平方米,住上三口之家倒是綽綽有餘。不過當目光瞥到擺放在客廳角落裡的放置著黑白照片的靈位時,他心裡頓時咯噔一下。

那上面有兩張黑白照片,一張大一些的是一名西方大臉的男人,而擺放在旁邊的那張小一些的照片就是李亞男了。黑白照片中的她眼神有些好奇,表情帶著幾分委屈,似乎對自己被困在這個黑白世界中很是奇怪。

不知是否是留意到了黃粱的視線,那名眼眶紅紅的婦人自顧自的說道:「我現在徹底成了孤家寡人了,丈夫年紀輕輕碰上了車禍,丟下我們娘倆相依為命。我一個人好不容易把孩子拉扯大,她卻碰上這種事情……」婦人哽咽了幾聲,倔強的繼續控訴命運的不公,「我、我上輩子得是幹了多少喪盡天良的壞事,這輩子要經受這些磨難……」

別哭,千萬別哭!不知是聽到了黃粱在心中的乞求,還是說這位五十齣頭的婦人在客人登門之前已經把這輩子所有的眼淚流幹了,她只是不時的抽泣幾聲,紅腫濕潤的眼眶沒有流出晶瑩的淚珠。

黃粱抬眼瞥向在沙發上正襟危坐,宛如兩名犯了錯誤的小學生一般的甄氏兄妹,毫無疑問,這倆人和他一樣,都在壓抑著從這間暖氣開得過足的房子中逃離的衝動。

婦人自顧自的說,眼中似乎沒有黃粱三人的身影,「亞男呀,這輩子過的不容易,從小就沒了父親,一直都很要強,如果沒有她支撐我的話,我肯定早就崩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