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馨攙扶著自己哥哥下樓梯，黃粱故意放慢腳步，對跟在兩人身後的王建仁小聲問道：「什麼情況？大王，是出人命了嗎？」
「對，死人了。」王建仁面無表情的說。
「一個女人？」
「不然呢？就是那根斷指的女人，很年輕，二十六歲，剛畢業沒幾年。再詳細的情況我就不能告訴你了。反正再過幾個小時，你在新聞上都能看到。」王建仁的語氣透著幾分無奈。
「這事已經捅出去了？」
「沒辦反，捂不住。屍體被發現的地點實在是有些熱鬧，很多路人都目擊到了。你要是現在去網上搜的話，或許能看到現場拍攝的視頻。總之現在是一團亂。」
「你們速度夠快的啊，今天剛發現的屍體？」
「今天早上，早高峰的時候，屍體被人丟在一個巷子里，在垃圾箱里，有人倒了血霉了，一大早就看見這個。」
「為什麼這麼快就確定這具女屍和甄勇有關係？」黃粱不解的問，「即便屍體斷了根手指，也需要進行過比對後……」
「是因為通話記錄啊。」王建仁不耐煩的說，「被害人的手機在她褲子的口袋裡，屏幕碎了，但還能用，就是沒電。在通話記錄中發現了你朋友甄勇的號碼。」
「這麼說他們是熟人？」
「甄勇不承認，誰知道呢？如果真的是不認識，那女人應該不會給甄勇打十幾個電話吧。」
「打過十幾通電話？」黃粱停住腳步。
「不是一口氣打的，前前後後差不多有兩個月，隔幾天打一次，不過通話時間都很短。」
「我的天……甄勇，你到底幹了什麼……」注視著甄勇的背影，黃粱小聲呢喃道。
「誰知道呢？你最好讓你朋友放聰明點，別干出什麼蠢事，例如像那個孫澤成一樣的逃跑。最好別給自己和別人找麻煩。」
黃粱默默地點了下頭，將王建仁的警告記在心裡。
將人送到門口後，王建仁沒有走出大樓，目送黃粱三人走進漫天飛雪的灰白世界裡。黃粱默默跟在相互扶持的兄妹的身後，踩在鬆軟的雪地上，聽著腳底下發出的嘎吱嘎吱的聲響。腦海里充斥著一個又一個無法解答的困惑。
目光落在甄勇塌下的肩膀和被命運壓垮了的後背，黃粱突然很想一把抓住他，大聲詢問他究竟是怎麼回事？究竟怎麼了？他媽年底要衝業績嗎？一個個的就不能老老實實待在家中？供暖費交了不能不用啊！
由於精神受到了極大打擊，甄勇連開車都做不到了。返迴路上，只能由黃粱駕駛車輛。他一聲不吭的載著對情緒不穩定的兄妹向自己的家駛去。
車輛在漫天飛舞的風雪中行駛，能見度很低，幾乎連五米外的車尾燈都看的不真切，黃粱只能小心翼翼的、彷彿老奶奶過馬路一般，將這輛車的時速保持在二十千米。耗費了幾乎兩倍的精力，黃粱總算是磨蹭到了自己家。
回到熟悉的環境，黃粱躁動不安的情緒緩解了幾分。他把精神恍惚的兄妹安置在客廳的扶手椅上，將招呼客人的工作交給金毛犬豆眼。黃粱拖著疲憊的身軀走進廚房，燒了壺熱水，泡了三杯速溶咖啡。
三人各自端著咖啡杯，喝著冒著熱氣的液體，客廳內無比安靜，誰都沒有說話的意願，只有豆眼時不時的發出響亮的噴嚏聲，好奇的打量著出現在自己家中的客人。它早已和甄馨混熟了，在被甄馨擼毛時，好奇的眼神直勾勾的落在第一次見到的甄勇身上，似乎仍在熟悉他的味道。
「說吧，他們都問了你什麼了。」黃粱把咖啡杯放下，看向甄勇。
心神未定的甄勇茫然的抬頭看向黃粱，目光遲鈍獃滯：「他們問我認不認識一位叫李亞男的女人。」
「李亞男？」坐在一旁的甄馨抬起頭來，盯著自己的哥哥看，「這人你認識嗎？」
「我不認識。我想不起來有這麼個人叫李亞男。」
「我也沒聽過這個名字……」甄馨眉頭緊鎖，拚命在腦海中搜尋著與「李亞男」這三個字的記憶。想了半分多鐘，她搖了搖頭，「我肯定是不認識。」
「可問題是，這個李亞男沒少給你打電話呀，甄勇。」黃粱的話一出，甄勇臉上立刻浮現出痛苦的表情，坐在一旁的甄馨則是用震驚的目光來回打量著黃粱和自己哥哥。「什麼情況？哥，難不成你真的認識……」
「我不認識。小馨，你應該和我一樣，經常接收到奇奇怪怪的來電。咱們事務所的名片發出去不知道有多少張了，那上面印著的我的工作號碼。落到誰的手裡都不奇怪。通常而言我不會屏蔽任何人的電話，除非來電顯示有「詐騙」的標籤，面對陌生電話我一般都是會接聽的。」
「但打來奇怪電話的人實在太多了，一旦意識到對方是在開玩笑或是惡作劇的話，我就會立刻把電話掛掉。不過我通常不會直接將人拉黑，因為很難說清楚哪個人會在什麼情況下，突然就需要一名律師的幫助。」
甄馨連連點頭：「沒錯，就是這樣，自從我開始發名片，就總有莫名其妙的人給我打電話，不分晝夜的，弄得我有一段時間神經都衰弱了。後來我把手機設定成晚上十一點後自動關機、第二天早上五點自動開機，這才勉強能睡個安穩覺。」
黃粱不置可否的喝了口咖啡，甄勇的解釋很合理，因為類似的原因，他輕易不會把自己的聯繫方式告訴陌生人。好在他這份工作只需要姜太公釣魚，坐等願者上鉤，而甄馨和甄勇開的是律師事務所，需要廣泛的結交各界人士，也難免會接到騷擾電話。
「可問題是，李亞男給你打了十幾次電話，你卻對她一點印象都沒有……」
甄勇搶白道：「就算她給我打過上百次電話，我該沒印象還是沒印象啊！我肯定是沒見過這人，這個名字也沒什麼印象。他們給我看了那人的照片，我確定，我絕對沒有和李亞男見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