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溫暖的家中，這位作風硬派的大爺像是瞬間就滿血痊癒了，自顧自的把身上沾滿雪花的大衣脫掉，他給站在門口的黃粱倒了杯熱水，招呼他進來坐一會：「別干愣著了，著急走啊？」
「不著急。」黃粱哆哆嗦嗦的說，「真是對不起啊，大爺，我是真沒看見您……」
一頭灰白頭髮的方臉大爺擺擺手：「泵磨嘰了，我也沒看見你，責任咱倆一人一半，你小子能把我送回來，就算是一筆勾銷了。」
「大爺，您真沒事嗎？」黃粱看向方臉大爺方才扭到的腳踝。
「緩兩天就好了，一會貼個膏藥啥的。」方臉大爺坐在房間一角的那張單人床上，好奇的打量著黃粱，「你什麼人啊？來我們這裡幹啥的？」
黃粱含糊的說：「啊，沒啥……就是找人。」
「這種天氣？」方臉大爺笑了笑，「肯定是急事吧，不過我們這裡住的都是老頭老太太了，沒漂亮姑娘。」
黃粱露出尷尬而不是禮貌的微笑，目光落向放在門口鞋櫃旁的那個落滿雪花的布袋子。
「我出門就是為了取這東西。」方臉大爺指著袋子說，「裡面是幾個快遞。」
「您出門取快遞去了？」黃粱問，「這種天氣？」
「不行嗎？我不習慣磨蹭，當日事當日畢。好傢夥，明後兩天都是暴雪，今天不取，那就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取了。」方臉大爺沒好氣的說，「越來越過分了，一開始直接送到家門口。後來是車開到樓下，讓我們自己上下樓折騰。現在他媽更出息了，就他媽發個簡訊，讓人自己去什麼他媽的鳥驛站取！老子在網上買東西為了什麼？就為了來回折騰？」
黃粱只能在一旁傻呵呵的賠笑，不敢說話。
「哎，要不是網上東西便宜，我就直接去超市買了！都是折騰。」方臉大爺抱怨道，「現在這小年輕啊，一定都不知道尊老愛幼。你還行呢，至少沒直接把我丟下。」
「那不至於。」黃粱說，「您是說快遞不會給送上來，是嗎？」
「五六年前吧，那時候還給送上來，現在？哼，不丟了就不錯了。」
「是嗎……」黃粱心說這和那個老太太的說法不一致啊，想了想，他試探性的問道，「大爺，向您打聽個事兒，住在走廊盡頭倒數第二間的老太太，您應該認識她吧。」
方臉大爺脫口而出：「你小子是警察？」
「啊？」黃粱一臉錯愕的愣住了。
「我就說嘛，正常人沒事來我們這裡幹嘛，還是這種鬼天氣。」方臉大爺自顧自的說，「你原來是警察啊，那就說得通了。你們還沒死心呢？還盯著那個死老太婆？」
「啊……這個……」黃粱撓了撓頭，不知道該如何作答。
「沒用的。」方臉大爺擺擺手，「孫澤成那個小混蛋就沒回來過，不然我早給你們打電話了。上次你們的人來問，從那之後我就一直盯著呢，那小子一次都沒回來過。也不一定，」方臉大爺若有所思的點點頭，「要是他趁我出門遛彎的時候來，我就不知道了。」
「您對孫澤成了解嗎？」黃粱問。
「談不上了解，我搬到這裡沒幾年，那個混小子就出事進去了。」方臉大爺說，「第一次見到那小子我就知道他不是個省油的燈，他的眼神就像是一條餓極了的狗，看到好吃的就想上去啃一口。」
「這樣啊……那孫澤成逃亡後，您有見過他嗎？」
「沒見過，要是能見到，我肯定第一時間就打110了，誰也不想和這樣一個混賬王八蛋做鄰居不是。」方臉大爺苦笑著搖搖頭，「社區和你們的人都來過無數次了，最近才消停下來，真的是，這小子是真不讓人省心，明明都假釋了。再好好表現個一年半載的，爭取個減刑就不行嗎？非弄得大家都不得安生。我看這小子一點教訓都沒學到！」
黃粱默默地點點頭，思忖了片刻後，又問：「孫澤成和他奶奶的關係好嗎？」
「好，相當好。」方臉大爺用不容置疑的確鑿語氣回答，「孫澤成這小子該說不說，對他奶奶是真的孝順，他幾乎和誰都不說人話，就只有他奶奶的話能聽進去。哎，問題是那老太太根本就教育不出個好孩子出來。」
「孫澤成的奶奶……人品不行嗎？」
「豈止是不行，那是相當不行！」老大爺瞪大眼睛說，「那老傢伙仗著自己年紀大，誰都不放在眼裡，平日里飛揚跋扈慣了。要是被她相中你手上的啥好東西了，那就等著倒霉吧，那老太太偷東西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你沒發現我們這一層走廊上啥東西都沒有嗎？就是擔心那個老太太偷。別說是我們這一層了，這棟樓都沒有敢把自家東西放在走廊上的。」
「是嗎？」黃粱有些懷疑的問，「那位老太太真的有您形容的這樣不講理嗎？」
「講理？」方臉大爺冷哼了一聲，「你要是敢跟她獎勵的話，你就等著她和你玩一哭二鬧三上吊吧。她能躺在你家門口一整天！」
黃粱苦笑著說：「行吧……聽上去就不好惹的樣子。」
「哎，你和她做過幾天鄰居就知道我一點沒誇張。」老大爺重重的嘆了口氣，「但凡有轍，我都不在這個鬼地方住。」
黃粱默默的點了下頭，心中一動，加了方臉老大爺的微信，順便給他發過去了五百塊的紅包，一方面是為了表達歉意，一方面他也拜託老大爺要是看到了孫澤成的身影出沒的話，第一時間通知他。
嘴上說著不用，但方臉大爺還是笑呵呵的點開了黃粱發送的紅包，在他熱情的招呼聲中，黃粱走出了這間溫暖明亮的屋子。
從方臉大爺家離開後，黃粱迎風冒雪，終於走完了這趟危險重重的下樓之旅。途中他撿起了被丟下的、已經凍成一坨的垃圾袋，小心翼翼的走在濕滑的金屬台階上。好在這一次沒再發生任何意外，還算是安穩的回到了堅實的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