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忙忙碌碌(3)

第八十二卷 惡之味

「那就這樣,二舅,周末見。」甄馨轉身走向辦公室的門。

「對了,你是要找劉明,是吧?」

「對。」甄馨停下腳步。

「我沒有他的聯繫方式,不過我有他大哥的微信,需要我幫你打聽一下嗎?」

「當然啊!」甄馨興奮的回頭看向眯眯眼,「二舅,我就知道你最靠譜!」

「眯眯眼」板著臉說:「一邊涼快去,不知道是誰成天詆毀我的光輝形象。」

「嘿嘿,記得拿到聯繫方式後第一時間通知我哦。」

「知道啦。」「眯眯眼」不耐煩的擺擺手,轉頭看向桌面上的顯示器。

跟在志得意滿的甄馨的身後,黃粱走出了這間小的可憐的律師事務所,在乘電梯下樓的過程中,黃粱忍不住問道:「你家裡總共有多少人從事律師這個行業?」

「嗯……上兩位數了吧。」甄馨想了想,「這是持有律師資格證的人,與這個行業相關的就更多了。」

黃粱感慨道:「還真是大家族。」

「哈哈,這確實是,聽說我們祖輩就是從事訟師這個職業的,也算是一脈相承吧。我覺得是刻在基因里的,我小時候特別反感成為一名律師。」

「原因呢?」

「你是沒見過我爸媽吵架,簡直了,能氣死個人。」甄馨苦笑著說道,「兩個保持冷靜的人吵架,能把你無聊到睡著。就像是兩台冷酷的機器,披著客觀的外衣互相指責對方。」

「聽著就快睡著了。」

「誰說不是呢……我哥倒是從小到大都只要一個目標,成為一名成功的律師,他也算是達成一部分目標了吧。」

走出寫字樓後,呼吸著清涼冷冽的空氣,黃粱又問:「讓你改變想法的契機是什麼呢?」

「你是說我選擇律師這份職業的原因?」

「對。」

「因為我想要伸張正義呀。」

黃粱原本是想調侃幾句,但是瞥到甄馨臉上的認真表情後,他把涌到嘴邊的揶揄咽了回去。「律師就可以伸張正義?」

「不然呢?」甄馨反問道,「提到「正義」二字,你腦海中首先跳出來的是哪些職業?」

「至少律師不是排在前幾名。」

「我管不了別人,但我可以貫徹自己的想法。因為我沒有運動天賦,所以早早就斷絕了考警校的念頭。我曾經在成為一名檢察官和律師之間猶豫後。是我媽以死相逼,我才退而求其次,當了一名律師。」

「以死相逼?有這麼誇張?」

「畢竟檢察官和律師是天然的對立面啊,我家裡都是律師,我要真成了檢察官,這個家可能就待不下去了。而且我也不習慣早九晚五的生活,不是我的風格。」甄馨邊把車匯入車流邊回答。

「行吧,伸張正義?」黃粱不禁莞爾一笑,「果然是你能說出來的話。」

「怎麼?不可以嗎?」甄馨漲紅了臉頰,不滿的瞥了黃粱一眼,「我知道聽起來有些中二……但這就是我的真實想法。」

「是挺中二的。」

「喂!」

「但同時也很酷。」

「是吧。」甄馨變臉般的換上一副得意的表情,「也就是面對你,我才會說這種話。我想你能理解我,畢竟你也做著差不多的事情。」

「我比你的覺悟還是要差那麼一點點。」黃粱半開玩笑的說,「我只是想為需要幫助的人排解憂愁,還不管自詡是「正義的夥伴」。」

「核心是一樣滴。」

「誒?這不是返回我家的路線啊。」黃粱這才發現甄馨似乎沒有向解憂事務所開去。

「誰說要回你家了?這才幾點啊,你就打算收工了。認識歸認識,沒你這麼黑的吧。」

「說什麼呢。」黃粱心虛的說,他的確話都美說幾句,一直在坐著,「這不是沒我發揮的空間嗎。」

「馬上就有了。」甄馨說,「下個人你得靠自己了,我幫不上忙。」

「為什麼?」

「因為孫澤成的奶奶見過我,那老太太記性好著呢,要是見到我,肯定一個字都不會說。」

「孫澤成的奶奶?他是京陽市本地人?」

「不完全算吧,他是在郊區的城中村長大的,戶籍地不是京陽市。」

「行吧……」黃粱點點頭,「他就只有這一位家人?」

「對,他不到一歲爸媽就分開了,女的還算是聰明,直接跑路了。孫澤成的父親沒過幾年就因為酒後騎自行車,一頭撞死在了一輛停在路邊的車上。孫澤成是被他奶奶一手帶大的。」

黃粱說:「成長環境很惡劣啊。」

「相當惡劣。」甄馨嘆了口氣,「究竟是人影響環境,還是環境影響人呢?我是想不明白。」

「城中村的話,應該很遠吧。」

「遠著呢,至少還有一個小時的路程,怎麼?烏龜搬家,你鱉不住了?」

「這是小姑娘能說出口的話嗎?」

「我是一名律師。有什麼話我不敢說?」甄馨不知道在得意什麼,「罵人我可是專業的。」

「那我挨揍應該是專業的。」

「這值得炫耀嗎?」

「見仁見智嘍。」黃粱聳聳肩。

整整一個上午,黃粱幾乎都保持著同一個姿勢:坐著。這對他的腰而言是個不小的挑戰。他感覺自己像是外地遊客,被騙上了「京陽市一日游」,透過車窗窺探著這座大都會的秘密。

當得知孫澤成的老家位於一處叫「宜居園」的城中村時,黃粱不禁感到一陣荒謬。置身其中後,這份荒誕感越發強烈。這片老舊街區除了名字外,和「宜居」這個詞毫無關係。看著車窗外蕭瑟的街道,黃粱莫名有種穿越回十幾年前的既視感。在他還在讀書的時候,類似的街道在京陽市中就已經不多見了,這地方彷彿是被時間所遺忘,固執的不肯改變自己。

當甄馨的這輛二手車駛進這片城區,黃粱發現不僅是行人眨眼間消失得無影無蹤,連陽光都彷彿故意躲開此地,不肯大駕光臨。原本清涼鮮活的世界像是突然被加了一層冷色調的濾鏡,變得陌生而冷峻,隱隱透著一股危險的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