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找人(7)

第八十一卷 雙姝

成長環境對一個人的影響真的有那麼大嗎?

無數人在我面前哭訴過、抱怨過、炫耀過。

我在隨聲附和的同時,心中卻毫無波瀾。

在我家人的眼中,我究竟是什麼樣子的呢?

這些與我血脈相關的人真的知道我在想些什麼嗎?

無所謂,因為我不在乎。

……

黃粱默默的點了下頭,他總是為來自他人的突然的坦誠感到驚訝,不過他完全能理解這種行為,只有面對陌生人的時候,那些堵在心裡的話才能毫無顧忌的說出來。

沉浸在回憶中的伍月接著說道:「我從記事起,就一直在搬家,我不記得我念過多少小學,太多了,幾乎沒有超過半學期的。每到一座城市,用不了多久我媽就會結識新的男朋友,我和高鑫的生活總就會出現一個陌生的男人,這些人大多都我們不好,他們很少會動手打我們,但也不會對我們笑臉相迎。」

「寄人籬下的日子不好過。」

「太難了,我媽在看男人這件事上永遠學不乖,導致我這輩子從來沒有升起過談戀愛的念頭,自己一個人過也挺好的。總之我和高鑫就是在這種朝不保夕的環境中長大的,他會變成這幅模樣,我其實並不意外,看看他從小到大接觸到的都是什麼好榜樣。」

黃粱扮演著傾聽者的角色,不去妄加評論。

「我媽去世那年,我二十五歲,高鑫才只有十五歲。我沒能見到她最後一面,當時我人在外地打工。」

「您二十五歲……如此說來您母親去世時還很年輕啊。」黃粱說。

「比我現在大不了幾歲,我媽很早就有了我。」伍月回答,過了半分多鐘,她嘟囔了一句,「我媽是吃安眠藥死的。」

「安眠藥?」黃粱瞥向她。

「對,可能就是不想活了吧,太累了,折騰了這麼多年,男人走走停停,她始終沒能留下其中任何一個的心。我媽是那種離開男人就無法呼吸的女人,倒不是說她沒有賺錢生存的能力,這麼多年來,幾乎都是她在賺錢養家。但她就是沒辦法接受自己沒人要的事實。」

「每個人的活法都不同啊。」

「是啊……我和高鑫都活成了我們厭惡的模樣,我媽對我們的影響遠比我們認為得要大。我不相信男女之間會有真正的感情,這輩子打算孤獨終老。而高鑫他比我還要偏激,他雖然沒有承認過,但我知道他這麼多年吃軟飯、花女人的錢,都是基於報復,他要報復自己不幸的童年,報復讓他痛苦的女人。」

「他似乎做的不錯。」黃粱淡淡的說。

「他很會騙人。我弟弟絕對是這方面的專家。」伍月露出一絲感懷的苦笑,「我剛好相反,我對撒謊十分敏感,別人是否在說謊,我一眼就能判斷。準確率高的嚇人。」

「是嗎?」黃粱驚訝的瞥了伍月一眼,「你還有這本事。」

「沒什麼用,除了讓我更討厭與人接觸之外,沒起到啥作用。」

「行吧……有時候無知才是福。」

「是啊……」伍月眼神茫然的看向窗外車水馬龍的熱鬧街景,「這幾天我一直在想,我是不是應該買上一張火車票回去,不再去操心高鑫的事情。可能就像你說的那樣,他是手機壞了,接不了電話……」

「也可能是去國外了。」黃粱說。

「是啊,也可能是去國外度假了。誰又沒有規定母親忌日那天,他一定得去墳前看看。但我就是放心不下,這一次不一樣。」

「不一樣?」

「對。」伍月搖著頭回答,「這次我的感覺很不好,我擔心我弟弟肯定碰上什麼大麻煩了。」

「嗯……行吧。」黃粱遲疑著點了下頭,「再有半個小時,就能到「天府嘉園」小區,如果運氣足夠好的話,說不定就能見到高鑫了。」

「希望吧。」伍月淡淡的說,她冷漠的表情中絲毫沒有雀躍的影子,有的只有對未知的恐懼。

像是說累了一般,接下來的時間裡,伍月一言不發,她閉上眼睛靠在座椅上小憩。當黃粱把車穩穩的停在路旁,她仍沒有睜開眼睛,黃粱只能輕輕叫了幾聲她的名字,伍月這才猛然從睡夢中驚醒,一臉茫然的看向身旁的黃粱。

「到地方了。」黃粱指了指車窗外。

「啊……抱歉,我睡著了。」伍月抹了把臉,「我最近失眠的毛病又犯了。」

「心裡有事。」黃粱說,「我之前心情不好那段時間也睡不著覺。要不你緩一下再下車吧,免得感冒。」

「沒事,我感冒就沒好過。」伍月解開安全帶,拎著厚重的羽絨服推門走進了陽光明媚卻又寒冷刺骨的室外。

車門一開一關湧進來的冷風讓黃粱乖乖的穿上棉服後才下車。金燦燦的晨光照射在身上,帶來的可憐溫度與迎面刮來的冷風相比不值一提,這是張嘴說話會凍牙的天氣。黃粱閉著嘴,掉伍月招了招手,邁步向「天府嘉園」小區的東側大門走去。

或許是時間過了九點半的緣故,路上的行人不多,車道仍舊奔流不息,宛如一條永遠不會枯竭的長河。街上的每個人幾乎都是同樣的姿勢:手插在外套的口袋裡,低著頭快步前進。放眼望去,幾乎沒人在盯著手機屏幕。

天府嘉園的東側大門顯得有些冷清,或許是小區內的住戶無需起早貪黑的上班下班,和一道之隔的對街相比要安靜得多。兩名衣著得體的保安一左一右站在升降桿的兩側,表情稱得上壯烈。

黃粱邁步向其中那名方臉保安走去——臉型方正的像是一塊剛出爐的磚頭,這人看著二十七八歲的模樣,一副不苟言笑的嚴肅表情,直到黃粱走到他面前,他才將冷淡的目光投向他。

「打擾一下,」黃粱露出和善的微笑,「能向您打聽個人嗎?」

方臉保安沒有搭話,他默默的注視著黃粱,下巴微微揚起,彷彿自己正在執行一件艱巨的任務,沒工夫和人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