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找人(1)

第八十一卷 雙姝

我曾聽人說過,這個世界沒有真正的對與錯,也沒有絕對的善與惡,天堂地獄,只在一念。我喜歡這句話,為何要如此較真呢?隨性而為,方是人生。

我就很滿足於現在的生活,可以與不同的人相遇、邂逅。我喜歡與人溝通,這不僅是我工作的一部分,也是我尋找獵物的過程。

身為獵手,永不滿足。

……

行道樹泛黃的樹葉披著初升的陽光,在朦朧霧海中時隱時現。只要留心,美隨處可見。不過黃粱卻無暇欣賞清晨之美,他正在工作。

「你是想找人?」他注視著對面那位身穿一件過失灰色外套的中年女人發問,看著她局促不安地坐在椅子上。中年女人沒有看向黃粱,從進屋後她始終低垂著頭,彷彿這是一場眼神交匯就會輸掉的比賽。

「那個,請問您想找什麼人呢?」黃粱又問了一句,他已經有些不耐煩了,儘管這個女人坐下才不過五分鐘。

「我弟弟。」中年女人發出像是有痰堵在喉嚨里的黏著聲音。

「您弟弟?是親弟弟嗎?」

「對,是我親弟弟——嗯……不完全算吧,我們是同母異父。」

「了解,」黃粱點點頭,「算是親弟弟。您不知道他的具體住址?」

「對,我不知道。」中年婦女皺了下眉。

「那你們平時……」

「我在老家住,我老家不是京陽市的。」

黃粱點點頭,眼前這位四十多歲、留著一頭短髮的女人普通話十分標準,幾乎不帶任何口音,肯定沒在京陽市逗留多久,否則說話時難免會上有一點兒化音。

見女人沒有主動說話的意思,黃粱接著問道:「您有您弟弟的手機號嗎?」

「有,這個有。」女人像是為自己能給予肯定回答鬆了口氣。

「那您是聯繫不上他?」

「對,我、我打不通他的電話。說出來有些丟人……我和我弟弟平時幾乎不怎麼聯繫,經常十天半個月的——甚至幾個月——都不聯繫一次。」

「嗯……好吧。」黃粱倒是見怪不怪,兄弟姐妹在成年之後能做到相親相愛的,他反倒是沒遇見過幾個。

「那個……可能是因為我弟弟和我在年紀上差的有些多。」女人笨嘴拙舌的試圖闡述姐弟淡漠的合理性,「他比我小了整整十歲。」

「冒昧的問一句,您今年多大?」

女人在開口回答前猶豫了一下,她有些尷尬的嘟囔道:「我今年已經四十二了。」

「您過四十歲了?完全看不出來,我還以為您比我大不了幾歲呢。」黃粱這句話完完全全是在恭維,眼前這位短髮女人擔得起「婦女」二字,嚴格來說,她長得不算難看,但也絕談不上驚艷,最高的評價也就是五官端正——眼睛略小嘴越大。

女人身材略有些臃腫,身高在一米六五左右。無論是妝容還是衣著都顯得有幾分土氣,和走在時尚前沿的京陽市顯得格格不入。不過無論什麼人、穿什麼樣的衣服,只要站在黃粱面前,都只能是黃粱穿的更土、更隨意。

中年女人的目光不時地落在黃粱身上穿的那套印著粉色卡通豬頭圖案的睡衣上,這並不能怨黃粱著裝邋遢,當她敲門時,黃粱還沒有起床。只要不和張芷晴一起吃早飯的話,黃粱就會睡到自然醒。而張芷晴最近剛好去外地調研,家中就只有他一個人。

步入冬季後,氣溫的降低讓黃粱暫時告別了早起去晨跑的習慣,成天窩在家中。女人敲門時,時鐘的指針剛剛走過羅馬數字八,黃粱還在呼呼大睡。

聽到敲門聲,他下意識的以為是女友回來了,就光著腳,迷迷糊糊的去開門。開門後黃粱才發現站在門前的不是張芷晴,而是一個陌生的短髮女人。他又不能將門關上回去換身衣服,只能硬著頭皮把敲門的女人請進屋內,這才有了這幅很是荒誕的對話:他穿著一身卡通豬頭睡衣,面無表情的傾聽陌生女人的困擾。

「是嗎?我感覺自己可老了。」聽人誇讚自己年輕,所有腦筋正常的女人都會感到竊喜,短髮女人也不例外,她動作嬌柔的捋了一下枯黃的頭髮,看著黃粱說道:「那個……我想請你幫我找到我弟弟的下落。」

「已經多久了?」黃粱問,「從您發現您聯繫不上他。」

「差不多一個星期了,我給他打了好幾天電話,他手機一直是關機,沒打通過。」

「您沒有他朋友或同事的聯繫方式嗎?」

「我弟弟沒有正式工作——我可能都沒有工作。至於他那些狐朋狗友,我一個也不認識,也不想認識。」女人賭氣的說。

黃粱忍不住問道:「您弟弟沒有工作?那他在京陽市靠什麼生活呢?」

女人尷尬的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背,猶豫片刻後,用含糊的語氣回答:「他好像是找了個有錢的老婆。對於他,生存從來都不是問題。」

「哦。」黃粱乾巴巴地應了一聲,並未做任何評價,他關注的點不在於「有錢的老婆」,而是在「好像」這個詞。

回答完難以啟齒的問題後,女人像是如釋重負一般,緊繃的狀態鬆弛了不少,她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提包,從中掏出一盒鄒巴巴的煙,她邊點煙邊問一句:「能抽煙吧?」沒等黃粱作答,她就已經把點著了的香煙塞進了嘴裡,深深吸了一口。

「沒問題,您隨意,您也看到了,地方太小,擠不出個吸煙區。」黃粱拿出煙灰缸,放在女人面前。

「抱歉,我煙癮犯了,平時我不怎麼吸煙的,不過一上來癮頭,還是有些控制不住。」

在尼古丁的作用下,女人明顯放鬆下來,她鬆弛的靠坐在扶手椅里,透過漂蕩的煙霧望黃粱,目光隱約帶著一股挑釁的意味。「找人對你不是什麼難事吧。」她問。

「不好說。」黃粱謹慎的回答,「即然您弟弟和您平時就不經常聯繫,為什麼您這一次不遠萬里,來京陽市找尋他的下落呢?」